感受到衣服传来的拉扯感，何寻岭回了神一垂眸就看见那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像是格外明亮的星星。
男人不自觉笑了。
唇角浅浅勾起，眉眼满是温和，“正是夜深人静，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人形树洞，想说的不想说的都可以倾诉，我发誓——”
何寻岭说着还真伸出手比了个发誓的手势，“这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可方许只是盯着他看，并没有积极回应。
他当然有太多想要倾诉的。
他不想他不关心他，比如刚刚。
他不想他跟别人有过多的接触，比如那个邻居。
他也不想他去上班……
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噩梦，以及……
可是……
这些他都不能说。
他知道这些要求是蛮不讲理的，他已经快成为一个大人了，不应该这样要求有人要时时刻刻陪着他。
没有人应该为了别人失去自我，哪怕是亲人、爱人都不可以。
更何况两人根本就不是亲人……
他也知道那些梦是不对劲的，可是那只是梦而已。
想到此处，方许忽然觉得有些沮丧，那原本亮晶晶的眸子也变得暗淡带了几分委屈。
何寻岭不知道少年在想些什么，却也看得出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
他叹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方许的肩头，“你现在为什么变得那么不爱说话了呢？”
“你要是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心里的想法呢？”
“你要是什么都不说，我就不知道你是开心还是高兴，是伤心还是难过了。”
何寻岭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虽然他从前很会看别人的脸色，甚至为了生存去观察别人的微表情。
他能从别人的气场感受到这个人是生气还是开心，是发怒还是愉悦。
他当然也能感受到小宝的情绪，只是……他猜不准他的情绪到底是从哪来。
明明他们两个也算是同一个人，可是他现在居然有些拿不准眼前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想法了。
可他不愿意说，他总不能把他的嘴撬开吧？
再说了，要真撬开，那他也听不到他想听的。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来问，你可以点头也可以摇头。”何寻岭的声音仍然温柔。
见方许只眨着眼看他，何寻岭当他是默认了。
“你现在变得不爱说话了，是因为不想说吗？”
方许迟疑了片刻才点了点头。
并不是不想说，而是有很多东西不能说。
“那你每天跟我在一起会觉得无聊吗？”
少年果断摇头。
何寻岭反倒放心了些。
不会觉得无聊就很好，看来还是没从那些事缓过神来。
毕竟还是个孩子……
“你睡不着是因为做噩梦了吗？”
方许这回倒没有很利索地点头。
是噩梦，但却是很怪异的。
自从那天他看到何寻岭裸露的上半身就总是做奇怪的梦，刚开始是美妙的可维持不了多久就会变得糟糕甚至可怕。
“是什么样的梦？”
少年那仍捏着何寻岭衣角的手不自觉攥紧，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何寻岭感受到衣角传来的拉扯感，声音更加轻柔，“是关于爸妈的吗？”
又听到声音，方许抬眼眸光闪烁罕见撒了谎。
何寻岭见他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哎呀！你小子！”见真问出来点什么，何寻岭觉得心放下来很多，“都跟你说了你爸妈的事我们急不得的。”
“既然他能买通人还轻易不被人发现，那他肯定是有点手段和实力的，我们就两人怎么能轻易地对付呢！”
“但你要相信！邪不胜正！”
何寻岭说着也变得激动起来，“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蛰伏，我们要想办法搜集有关于那姓蒋的罪证，然后趁机给他致命一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知道不！”
方许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相信的，相信只要两个人努力就一定会为他爸妈报仇的。
何寻岭见方许把他的话听进去心情舒缓了不少。
“你呀，等到年底了才满十八岁呢，九月份开学你还有大把的时光等着享受，一大群朋友等着你认识，这些是不是你现在需要操心的。”
“当然，我也不是说要你完全不管这些事，咱们俩一块努力，在这景海扎下根，还怕找不着机会？”
“再说了，你爸妈可是最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的，他们托梦给我的……”
“你只管好好享受你的人生，其他事自然有我来做。”
说着说着那原本想着好好劝人的人反倒把自己说困了。
“他们要我们好好活着……好好活着……”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小，到最后合了眼便再也没了话音。
黑夜中少年的眼睛如同黑曜石般耀眼。
一旁的方许眨着眼无比认真地凝视那近在咫尺的脸庞，耳边似乎还回想着连绵不绝的絮叨。
看着安详的容颜，少年只觉心中有暖流缓缓流淌，好像在幸福的海洋里徜徉。
昏暗的房间里，时间仿佛也忍不住驻足，只听得见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房间里响起轻微的衣物摩擦的声盖住了呼吸声，有些暧昧，引人遐想。
等着眼前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原先那一直缩着身子不动的少年缓缓地伸出手，挪动着身子靠近温暖的正轻微起伏的胸膛。
然而，当他快要靠近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动作，似是犹豫了一下才坚定地将自己的脑袋轻轻地埋进了那温暖的怀抱里。
少年修长的手似乎在寻找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于虚空中摩挲，慢慢地，试探性地攀上了那掩藏在衣物下的劲瘦的腰肢。
然后……
渐渐地收紧，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烟雾一样消散不见。
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方许在心中默默念叨着，如同发誓，深藏在心底不被人知晓。
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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