妓夫太郎最近总觉得有些奇怪。
自从那个混乱而漫长的噩梦之夜后，他的生活里，似乎开始出现了一些难以解释的变化。
就比如今天上午——
当他气喘吁吁地抱着好不容易翻到的一点残羹冷炙，在小巷里拼命奔跑时，他的身后还紧跟着一个同样饥肠辘辘、眼冒绿光的男人。
这些食物是他在一家华丽妓院的后巷里翻到的——那条巷子直通妓院的厨房，每天都有不少被丢弃的、对妓夫太郎而言却如同珍宝的剩饭。
当然，知道那处“宝地”的不止他一人。但妓夫太郎早已对那里的每个角落了如指掌，总能凭借瘦小灵活的身形，在争抢的人群缝隙中穿梭。
而且他从不多拿——毕竟还是个孩子，拿得太多，立刻就会成为其他人眼中肥美的猎物。
这些都是用一次次鼻青脸肿、甚至头破血流的教训换来的“经验”。
所以这次也不例外。他像条滑溜的泥鳅，在追逐与推搡的人群间灵活穿梭，死死护住怀里那点珍贵的食物。
终于，妓夫太郎抱着怀里的食物，再一次安全地走出了那条充斥着争夺与咒骂的巷子，他难得地弯了一下嘴角。
太好了。
总算能换换口味了——
想起最近几天吃的东西，他脸上不由得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因为现在住在山上的破庙里，这些天他几乎把雪层下还能找到的、所有勉强能入口的东西都翻了个遍。
说来也怪——山间这些野果、根茎，照理早该在深秋就被采光才对，可每次当他饥肠辘辘时，却总能相当轻易地找到一些。
仿佛那些东西不是被偶然遗漏，而是……专门等着他去发现似的，每次吃完，隔日再去，随便扒开一处雪堆或枯草丛，便又能找到一点。
幸运得简直让人难以置信。而每当这种时候，妓夫太郎脑海里总会不自觉地闪过一个散发着光的朦胧身影。
……但怎么可能呢？
那只是梦啊。
现实里，哪会真有神明呢？
想着想着，妓夫太郎也没看眼前的路，冷不防“砰”地一下，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人！
“啊！”他踉跄着倒退了几步才站稳。
抬头一看，面前是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男人。
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妓夫太郎转身就想走——这里可没有什么“道歉”的规矩。
这里可是花街最底层的角落，寒冬腊月，每天都有人悄无声息地死去，所有人都在为活下去而挣扎，谁还顾得上这些。
可就在妓夫太郎即将与那个沉默的男人擦肩而过时，刚走出没两步，身后却突然响起了沙哑的声音：
“等等……”
妓夫太郎猛地僵住，下意识抱紧怀里的食物，心头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你怀里……”那男人转过身来，枯瘦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你刚从‘那个地方’过来吧？你……”
还没等那陌生的男人说完，妓夫太郎早已拔腿狂奔。
他就知道！
从出巷子起，就感觉有道黏腻的视线黏在背后。
果然！
他低着头在迷宫般的小巷里横冲直撞。
“把你怀里的分我一点！就一点！”那男人的声音穷追不舍，贪婪中带着急促的喘息，“我只要一点点！”
妓夫太郎只管埋头猛冲。
一点点？鬼才信！真信了才是蠢货！
那男人见他不理，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叫骂声突然变得尖利凶狠起来，夹杂着污秽的词汇，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回荡着。
“你这不知好歹的小杂种，给我停下！把东西交出来！”那男人甚至开始捡起地上的碎石胡乱扔来，“等我抓到你，非揍死你不可！”
石块砸在身上，带来阵阵钝痛。
但妓夫太郎很清楚，一旦被抓住——
妓夫太郎咬紧牙关，将怀里的食物护得更紧，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
身后的叫骂和脚步声被巷子的弯绕甩开些许，但他不敢松懈，肺里火烧火燎，冰冷的空气割着喉咙。
前方出现一个半塌的柴堆，他毫不犹豫地矮身钻了进去，蜷缩在最深处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骂骂咧咧的声音也逐渐消散在风里。
等了很久，直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妓夫太郎才小心地探出头，确认那人已经离开。
怀里的食物还在，只是被压得有些变形，他喘着粗气，靠着墙壁滑坐下来，额头上不知是雪水还是冷汗。
又躲过了一次。
他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等妓夫太郎终于挪到巷口，刚要松口气，旁边却传来一道让他浑身血液都冻住的声音：
“哈哈！我就知道你这小鬼还猫在这儿！”
妓夫太郎僵硬地转过头——只见那个男人正握着一根粗木棍，站在不远处。见妓夫太郎发现了他，男人脸上咧开一个嚣张而残忍的笑容。
那男人狞笑着，高举木棍就冲了过来，嘴里还在不停叫骂：“你个不知死活、天高地厚的臭小鬼！”
妓夫太郎狼狈地躲过挥来的棍子，在狭小的空间里闪躲腾挪。可地方就这么大，棍子终究还是重重砸在了他的背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不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咬紧牙关，心一横，冒着被击中的风险，猛地朝那男人下盘撞去——
成功了！
妓夫太郎趁对方踉跄后退的瞬间，从男人腋下的空隙猛窜出去，头也不回地冲向巷口。
背后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和追赶的脚步声，但他只是将怀里的食物抱得更紧，拼命迈开双腿。
慌不择路间，妓夫太郎竟然冲进了一条死胡同。
连老天都不给他活路了吗？
但他仍不放弃，转身想往外冲——可那男人已经追到了巷口，正拎着棍子，眯着眼朝里打量。
“怪了，那臭小鬼呢？明明看见他跑进来的……”
妓夫太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男人在说什么？
他明明……
他明明就站在这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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