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容。”他轻声叫她，声音虽弱，却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轻松，“休息一下吧，你看，我今天感觉好多了。陪我……吃顿饭好吗？就我们两个。”
崔令容闻声抬起头，看到他竟然能下床走路，先是一惊，随即眼里露出一丝欣喜，但更多的还是担心：“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着！想吃什么让吉祥送来就好。”
“躺得太久，浑身都不舒服。”李相夷勉强笑了笑，伸手轻轻握住她沾着药末的手，目光温柔却坚定，“就一顿饭，好吗？我想……像以前一样，和你安安静静吃顿饭。”
他的眼神里带着请求，还有一丝崔令容看不明白的复杂情绪。
她心一软，这几天确实只顾着研究解药，几乎没好好看过他。
或许……他真的好些了？
最终，她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药杵：“好。”
饭菜是李相夷让金瑞去附近酒楼买的，都是些清淡但精致的菜，还温了一壶淡淡的果酒。
他把饭菜摆在院中的石桌上，月光洒在两人身上，竟有几分往日宁静的感觉。
李相夷显得很有胃口，甚至主动给崔令容夹菜，轻声说着些闲话，偶尔还会提起从前两人在医馆斗嘴的趣事，试着让气氛轻松些。
崔令容多日来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虽然还是没什么胃口，但在他温和的目光下，也勉强吃了几口菜，喝了他递过来的那杯果酒。
然而，没过多久，她就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眼前李相夷的身影开始模糊晃动，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相夷……”她努力想保持清醒，抬手按着突然沉重的额头，视线里最后清晰的，是李相夷突然收起所有伪装的笑容，那双深邃眼睛里盛满的、浓得化不开的不舍、痛苦与决绝。
他伸手，及时扶住她软倒的身子，轻轻将她抱在怀里。
“对不起，令容……”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完全失去意识前，模糊地传入她耳中，“好好睡一觉。别再……为我耗费心力了。”
崔令容想说什么，想抓住他，但意识已经不受控制地沉入黑暗。
最后能感觉到的，是他怀抱的温暖，和滴落在她颈间冰凉的泪滴。
李相夷横抱起昏迷的崔令容，小心翼翼地把她送回房内的床上，仔细盖好被子。
他坐在床边，凝视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皱的眉头和憔悴的容颜，手指留恋地、轻轻地抚过她的脸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
过了好久，他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留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然后，李相夷毅然起身，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记住。
接着，他转身推开房门，身影融入沉沉的夜色中，再也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一去，前途未卜，生死难料。
但他更不愿成为拖累她的负担。与其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不如由他来亲手切断这牵绊，给她一条生路。
夜色浓重，吞没了那抹曾经耀眼的身影，只留下满室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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