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内，气氛已凝重到近乎凝固。
萧凛高坐龙椅，面色沉郁。
景国退兵，与皇后关系密切的救世教成景国国教！
下方百官依旧无人出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仿佛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叶清宇站在武将队列中，眉头紧锁。他敏锐地感觉到今日朝堂气氛异常，却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目光扫过同僚，发现不少平日里慷慨激昂的武将，今日竟都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文官那边更是诡异。
几位素来以敢谏着称的御史，此刻竟也装聋作哑，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
到底……怎么了？
就在此时——
殿外忽然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不像是侍卫巡逻，也不像是宫人行走，而是……一种极具韵律、充满压迫感的步伐。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上，让殿内百官的心脏不由自主地跟着那节奏跳动。
萧凛猛地抬头，看向殿门方向。
叶清宇也下意识握紧了腰间佩剑。
殿内百官亦有所感，纷纷抬头，朝着殿外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道玄黑色的身影，逆着晨光，缓缓步入大殿。
阳光从她身后涌来，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却驱不散那玄黑衣袍带来的深沉威压。
她一步步走进来，步伐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
所过之处，百官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自动向两侧退避，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然后，在所有人或震惊、或恐惧、或复杂、或了然的注视下——
“扑通！”“扑通！”“扑通！”
以吏部李尚书为首，数十名官员竟同时面朝叶冰裳，跪倒在两侧！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其余大臣见此，皆纷纷跪倒在地！
几个老臣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几名将领低着头，眼神余光却死死瞟着对面的文官，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们脑中不约而同地回想起归家后，父母妻子的厉声劝告、痛哭哀求，甚至以死相逼。
他们这几日醒来，日日发现枕边多了一把寒气森森的匕首，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家里所有人的名称，哪怕外室住址亦在其中。
意思不言而喻……他们别无选择。
“你们……”叶清宇瞳孔骤缩，失声惊呼，“大姐？！”
叶青宇站在一群跪倒的官员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少年将军脸上满是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被背叛的愤怒。
他死死盯着步步走来的叶冰裳，又看向跪了一地的同僚，最后看向龙椅上脸色铁青的萧凛，脑中一片混乱。
看着那个一步步走来、气势逼人的玄黑身影，他竟有些不敢相认。
这还是他记忆中那个温柔娴静、甚至有些怯懦的异母姐姐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姐她……想干什么？！这些官员又为什么……
看着那些跪下的官员里，有素来德高望重的老臣，有他父亲叶啸的故交，甚至还有……几位他以为绝对忠诚于陛下的心腹！
他们竟然无视陛下……朝大姐下跪？！
萧凛也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袖中的拳头瞬间握紧，指节发白。
他看着那个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玄衣女子，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冰裳……她这是……要做什么？！
叶冰裳对叶清宇的惊呼置若罔闻，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偏移半分。
她依旧迈着稳定的步伐，穿过跪满两侧的官员，径直走到了御阶之下，龙椅之前。
然后，她停下脚步，微微仰头，与高处的萧凛四目相对。
一个站在阶下，玄衣如墨，气势沉凝。
一个立在阶上，龙袍加身，却面色苍白。
萧凛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看着她眼中那片陌生的冰冷与深潭般的平静，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质问，想怒吼，想将她拉过来问个清楚，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两人之间，只隔了九级玉阶。
却仿佛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唯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殿外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喧哗。
就在这时，最先跪下的吏部李尚书，忽然深深叩首，额头触碰冰冷的地砖，声音清越却洪亮，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臣等叨居朝列，敢竭愚诚——”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石破天惊的话语：
“伏请陛下——法尧舜至圣之制，禅位贤明，以承乾道、隆圣祚，使四海归心、天下太平！”
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禅位”二字，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萧凛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了龙椅扶手才勉强站稳。
他死死盯着李崇，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无法言喻的悲凉。
跪在李尚书身后的几个反应慢了一拍的官员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尚书那撅起的屁股和叩在地上的后脑勺，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该死的李不要脸！明明说好一起表忠心，这一肚子黑水的家伙竟然又抢着第一个出头！
两次了！
上次在朝堂上提议立后是他抢先，这次劝进禅位又是他！
脸呢？！官场规矩呢？！啊？！
心中疯狂唾骂，动作却不敢有丝毫迟疑。这几人也连忙向前跪爬，以头抢地，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伏请陛下法尧舜至圣之制，禅位贤明！”
“臣附议！请陛下禅位！”
“请陛下为天下苍生计，禅位贤德！”
有了带头的，仿佛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殿内跪伏的官员中，又有数十人膝行上前，叩首高呼：
“请陛下禅位！”
他们喊得一个比一个响，仿佛生怕落后一步，便会招致灭顶之灾。
声音渐渐连成一片，虽不整齐，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压迫性的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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