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遥远的景国王都，暗流涌动。澹台烬立于残破的宫殿高台，望着盛国的方向，眼底翻涌着猩红与暗色。
叶夕雾的容颜与叶冰裳沉静却暗藏锋芒的面孔交替闪过。
“叶冰裳……”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嚼碎咽下，融入骨血，“等我清理完这些杂碎……盛国，萧凛……还有你，我们慢慢算。”
盛王宫，御书房内。
熏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一丝无形的紧绷。萧凛一身常服，正批阅奏章，叶冰裳坐在下首，安静地为他研墨，侧影娴静美好，仿佛一幅温婉的仕女图。
“冰裳，”
萧凛放下朱笔，似是随意开口，目光却未离开手中的另一份密报，
“近来宫中……乃至民间，似乎对那个‘救世教’谈论颇多。听闻其教义劝人向善，赈济灾民，倒是颇得人心。”
叶冰裳研墨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墨条与砚台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她面上依旧沉静，抬起眼，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一丝关切：“救世教？我似乎也听宫人提起过一二，说是做了不少善事。陛下怎会突然问起这个？”
萧凛将目光从密报移向叶冰裳，试图从她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中看出一丝端倪。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探究：“只是觉得有些巧合。此教兴起不过年余，发展却极为迅猛，尤其是在边境和曾经受灾的地区，几乎有与官府分庭抗礼之势。其组织严密，行事章法……不似寻常民间教派。”
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据说此教教义玄妙，组织严密，信徒对那位神秘的‘圣女’极为尊崇，几乎到了盲目追随的地步。而这位圣女……行踪飘忽，身份成谜，但救济百姓不遗余力。”
他顿了顿，指尖轻敲案几，“冰裳，你常年施粥赠药，可曾与这救世教的人有过接触？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一直在叶冰裳识海中安静待着的系统117忍不住惊叫：「主人！他、他是不是在试探你？救世教的事情暴露了？！」
叶冰裳研墨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她抬起眼眸，目光清澈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好奇：“陛下也听闻此教了？我……确实有所接触。”
她面上却浮现出一抹回忆之色，随即坦然点头，甚至带着些许钦佩：“去年冬日在京郊设粥棚时，确实遇到过几位自称救世教信徒的妇人，她们也在施粥，行事井井有条，待人极和气。至于圣女……我倒是无缘得见。”
她微微偏头，露出些许不解，“陛下，这救世教……可是有何不妥？还是有官员弹劾其聚众滋事？”
萧凛凝视她片刻。
眼前的女子，是他深爱的妻子，是与他共度患难、温柔解意的冰裳。
她提及救世教时的神情毫无作伪，只有对善行的认可和因自己提及而产生的些许不安。
是他多心了吗？
是啊，冰裳自幼善良，见不得百姓受苦，见到有人行善便心生好感，再正常不过。
救世教发展迅速，或许只是因其教义恰好安抚了动荡的人心，其圣女或许只是有些能力的民间女子。
萧凛暗自叹息，自己竟因朝堂上的纷扰和潜在威胁，而对最亲近的人心生疑窦，实属不该。
他伸手握住叶冰裳微凉的手，温声道：
“是朕多心了。只是近来有奏报提及此教发展迅猛，组织严密，恐有聚众之嫌。朕是担心……有人利用善举，图谋不轨，你若牵扯过深，恐受牵连。”
叶冰裳反手握住萧凛的手，眉眼舒展开来，露出一个安心又带着依赖的笑容：“原来陛下是担心我。我知道了，日后定当更加小心。那救世教……若陛下觉得不妥，我便不再与之有任何瓜葛。”
“那倒不必，”萧凛拍了拍她的手背，“行善总归是好的。朕会命人仔细查探，若其果真一心向善，于国于民亦是好事。”
待到萧凛因前朝议事离开，一直隐藏在叶冰裳意识深处、紧张得几乎要“跳出来”的系统117才长长地“呼”了一声：「主人！刚才吓死我了！萧凛是不是怀疑你了？你的‘阴谋’是不是要暴露了？！」
叶冰裳走到窗边，看着萧凛远去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漠的弧度。
「暴露？」她意念中回应，带着一丝嘲讽，「117，你还是太天真了。萧凛他，不是怀疑，是已经起了疑心。但他不会深究，至少现在不会。」
「为什么？他都直接问你了！」117不解。
「为什么？」叶冰裳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窗棂，眼神悠远，「因为他爱我，或者说，他爱着他心目中那个善良、柔弱、需要他保护的叶冰裳。只要我没有把血淋淋的真相撕开摆在他面前，只要我还能给出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他就会在心里为我找出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开脱。他会说服自己，是我太善良容易被人蒙蔽，是我见识浅薄不懂其中利害，甚至是……误会了我。」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洞悉人心的冰冷：「这就是他的性格，是他最大的优点，也是他最大的弱点。仁慈，重情，优柔。
117似懂非懂，但还是为主人松了口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按计划进行。」叶冰裳转身，走向内室，裙裾拂过光洁的地面，无声无息，「救世教的发展不能停，但表面上的‘善行’要更突出，更‘光明正大’。至于其他的……藏得更深些便是。」
几日后，朝会上，以几位资深老臣为首，再次提出景国内乱澹台明朗弑父篡位不得人心，正是盛国谋取利益、甚至为老盛王“讨回公道”的良机。他们力主陈兵边境，施加压力。
萧凛内心并不愿轻启战端，尤其盛王新丧，国内未稳。
但老臣们言辞恳切，搬出国仇家恨、战略时机，加之边境确实因景国内乱而气氛紧张，流言四起。
叶啸更是主动请缨，欲戴罪立功在多方压力下，萧凛最终只能妥协。
叶啸被任命为主帅，率二十万大军开赴景盛交界处的战略要地——迦关。
国书快马加鞭，送往景国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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