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教授叫我有什么事情吗？”王晓楠蛮很不喜欢这种尴尬的氛围——我都不尴尬你尴尬啥呢？于是索性打直球，直接开口询问。
柳教授刚刚叫住王晓楠，其实是想就半年多以前那场考试他所表现出的刁难郑重向王晓楠道个歉。
可柳教授这个人吧，性格又有一些“拧巴”。
明明是想要给王晓楠道歉来着，但此时王晓楠走到面前开口询问了，他偏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他真的是那种不太擅长和人说软话，不然当年也不至于被人关了那么久牛棚。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哦。”王晓楠见柳教授脸上依旧挂着一副尴尬的表情，半天却都不说话，只以为对方刚刚叫她是单纯看到她了打声招呼，没啥具体的事情，于是摆摆手就打算离开了。
柳教授见状，连忙说道：“诶，王同学别急着走，我刚刚叫住你是想问你这个点在学校逛，是不是下午没什么课？我……”
柳教授略迟疑的抬手看了看表：“我今天下午带的《文学批评与鉴赏》课，还有半小时开课，你感不感兴趣，感兴趣的话欢迎你去旁听。这门课这学期刚开，讲的还是蛮基础的一些内容。”
于是，王晓楠就真的莫名其妙的去了。
哦，倒也不能完全说是莫名其妙。
王晓楠本身的确是对于这方面知识很感兴趣的。
原先上大学前就计划没事多去自己感兴趣的专业旁听的，只是没想到开学没多久，事赶事的，让她没啥旁听机会。
柳教授讲课的教室很小。
他的讲台对面就是三排折叠椅，没有课桌。
而这三排椅子，在他上课以后也就坐了前一排半。
王晓楠并未细数，只是目光快速一扫，也就约莫十二三人。
王晓楠第一次做旁听生还是有些紧张的，不过教室里的人大都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了。
于是王晓楠便也略微放松了一些，在第二排最边上的椅子坐下。
“我知道，你们这一代从小就学鲁迅先生的文章，不过今天下午我们不讲鲁迅先生，讲讲他的弟弟周作人。”上课后，柳教授没有讲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接高速进入主题，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很是苍劲有力的“周作人”三个字。
一面写，一面讲：“大家都学过现代文学史，知道鲁迅的这位弟弟，在后半生的确做过一些有损国家利益的事情。不过我们讲的既然是文学鉴赏课，那就不能否定他在新文学运动时期，对新文化运动做出的贡献。所以我今天要用他五四时期的两篇着作《人的文学》和《平民文学》来和你们探讨一下我们新时代的华国人，该怎么样去评鉴一篇文学作品……”
不说别的，柳教授的讲课水准王晓楠觉得还是相当不错的，语速虽快也没啥课外废话，但王晓楠接收起这些知识来却并不费力气，也不觉得枯燥。
因为柳教授讲起课来，普通话是比较标准的，而且也很擅长通过举例的方式去论证前面讲过的内容。
不知不觉，柳教授就讲了一个小时时间，这一个小时里，这个小老头仅仅只喝了两口保温杯里的水，除此之外的时间都是滔滔不绝，旁征博引把周作人的这两篇文章的内容，揉碎了“喂”到在场每一个学生的脑子里。
“好，那么我们来看一下，通过周作人这两篇文章的观点，总结出来的一套文学评鉴的方法。”
柳教授敲了敲黑板，一个多小时前还空空的黑板，现在上面依旧写满了汉字。
教室里十几个学生抬头都将目光看向黑板。
柳教授这才继续说道：“第一：以人为根本的鉴赏视角，主要是分析书里的人物是否符合人性，探讨作品是否揭示了非人生活。方法是什么呢？首先要解读人物形象，包括但不限于关注人物的生存状态、心理动机、社会关系。然后呢，再联系社会背景，分析人物困境的根源是什么。最后在评价人性的表达，诶，对，就是要看看作品有没有批判了压抑人性的因素，有没有呈现理想的人性状态。”
“第二是什么？”柳教授说着，走到黑板另一处前方：“嗯，是平民视角的真实性和普遍性。对，要看看作品是否足够反映了普通人的生活、情感和思想，这个很好理解，你无论是什么题材的小说，里面一定要有普通人；语言有没有贴近日常，有真实性和普遍性。举个例子，市面上有一些文学作品，无论什么角色讲话时候都文绉绉的，过于高雅，就不行。还有一些地摊文学，角色和角色间对话一句里一半都是脏话，这也不行，太俗。”
“还有第三……”柳教授看了一眼黑板，却是没有往下讲，而是说道：“这一点由班长来总结吧？”
王晓楠看了看黑板上的文字，文字很杂，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似乎没有很明显指向第三个评鉴规则的。
这时，一个在第一排中间坐着，穿着明黄色朴素外套，戴着深度眼镜的女孩没什么迟疑的起身，然后朗声说：“我觉得第三点，是对我们评鉴者的规矩——是要有足够的包容性，比如我喜欢看纪实小说，不喜欢看鸳鸯蝴蝶派的小说。或者我喜欢京派小说，不喜欢海派小说。这只能是我个人的主观的喜恶，而不能把这种喜恶带到文学鉴赏中。教授，我回答完了。”
“嗯，坐下吧。”柳教授示意这个女生坐下后，点头说道：“柏同学讲的很好啊，当然，我还是要补充一两点。在我来看，人啊，其实很难做到客观的去评价一件事，尤其我们文科生，很容易被主观喜好去左右，说的好听点，叫感性思维，说得不好听些，叫意气用事。”
教室中，十来个学生皆是轻笑出声。
“不用笑，这真的很正常，别说你们了，看我年纪都这么大了，也一样会先入为主，一样会犯错误。”说到这里，柳教授的目光看了王晓楠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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