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树根踏进院门时，夕阳正把篱笆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小花正蹲在灶前烧火，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睛里先亮了亮，随即又暗下去，爹身后空荡荡的，没有大姐的身影。
“爹，大姐呢”？
她放下火钳，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张树根蹲在门槛上，把大花的话说了。
小花听完，低头搅着锅里的粥，柴火在灶膛里噼啪响，映得她小脸忽明忽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里没了刚才的失落，反倒多了点认真：“大姐说得对，她在镇上能自己挣钱，也挺好的”。
张树根愣了愣：“你不想大花回来”？
小花摇摇头，“大姐以前总说，想看看县城的大绣庄啥样。现在她能在镇上找到做针线活，肯定很开心的”。
小石头嘴里啃着块红薯，含糊不清地说：“姐姐不回来，我想她咋办呀”？
“咱们可以去看她呀”。
小花眼睛亮起来，“爹，等过几天，咱把窖里的红薯装几筐，去隔壁镇上看大姐。虽然姑姑帮大姐给了一袋口粮给姑父的亲戚，但是吃不了多久，以后大姐的口粮我们给她送去吧”。
张树根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暖了暖。
他点了点头：“好，等爹去把年拜完，咱一家子就去看你大姐”。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张树根挑着沉甸甸的红薯筐，小花牵着小石头和小草，沿着路往镇子走。
晨霜落在草叶上，白花花的，空气里带着冷冽。
“到了杂货铺，要跟大姐说，我们现在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小草攥着小花的衣角，小声说。
“我还要告诉大姐，我能帮爹捡柴了呢”，小石头挺起小胸脯。
小花帮妹妹理了理帽子：“还要告诉大姐，不用担心我们”。
张树根回头看了看三个孩子，脚步迈得更稳了。
他知道大女儿虽然不愿意回家，可心还牵挂着家里的。
只要一家人心里装着彼此，再远的路，也能走得踏实。
杂货铺。
周表婶正整理货物，抬头就看见门口站着的张树根，还有他身后怯生生的三个孩子。
“是你们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周表婶赶紧掀帘子往里喊，“大花，快出来，你爹和弟弟妹妹来看你来了”。
里屋正在绣花的大花手一抖，针扎在指尖上。
她吮了吮血珠，快步跑出来，看见小花他们，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大姐”，小花挣脱爹的手，扑过去抱住大花的腰，小石头和小草也跟着围上来，仰着小脸看她。
“吃饭了没？冷不冷”？
大花摸着小花的头，又捏了捏小石头冻得发红的耳朵，眼泪掉在小花的头发上。
张树根把红薯筐放在地上，挠了挠头：“家里地窖里的，你爱吃的那种红心红薯，给你带了些”。
“我给你们带了些腌菜，自家腌的，你们尝尝看，要是吃的惯我下回再多带些”，张树根从扁担另一头的筐里掏出个小坛子。
周表婶笑着接过去：“你这也太客气了！快进屋坐，我去烧水，你们进屋喝点热乎的暖手”。
大花拉着小花的手，问起家里的事。
小花说得仔细。
张树根坐在炕沿上，看着大花给妹妹们梳辫子，手法和以前一样熟练。
他叮嘱：“镇上不比家里，遇事别跟人起争执。缺钱缺粮了就往家里捎信，爹想法子给你送来”。
大花点点头，也没拒绝，也没答应。
临走时，张树根挑起空竹筐，“我会经常带小花她们来看你的”。
大花站在门口，挥着手。
周表婶走过来，拍着她的背无声安慰。
第二天一早，胖丫吃过早饭，揣着两个刚出锅的包子，踩着薄雪往小花家跑。
远远看见小花正蹲在院里洗衣裳，她就扯开嗓子喊：“小花！小花，看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小花抬起头，冻得通红的脸上露出笑：“你咋又带好吃的给我？我这都吃你和美丽家多少好东西了”。
“我奶让我给你送来的，热乎着呢”。
胖丫把包子塞给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听我奶说，你们昨天去看大花姐了？她在镇上好不好啊”？
小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剥开包子，热气腾腾的甜香扑出来，她咬了一小口，才慢慢说：“挺好的，周表叔家待她不错，她在那边找了针线活做活呢，能自己挣钱了”。
“真的啊？那她绣的花是不是特别好看”？
胖丫蹲在她身边，手托着下巴，“我伯母她们说，绣庄卖的东西可贵了”。
“我大姐只会简单的针线，绣工还是在那边跟着春妮姐姐她们学的，你看，这是大姐给我绣的帕子，上面的桃花可好看了”，小花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帕子，拿给胖丫看。
胖丫瞧着应该是大花用碎布头拼接的一块小帕子，绣了很简单的一朵桃花。
胖丫觉得刚学没多久就能绣花了，拍着手称赞，“大花姐真厉害，绣的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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