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的成功,是技术上的一个坚实脚印,是支撑帝国宏图的一块重要基石。但她也深知,仅有技术远远不够。朝堂的掣肘,暗处的破坏,边境的威胁,如同无数藤蔓,缠绕着这棵新生幼苗,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一名内侍匆匆而来,在门外低声道:“启禀娘娘,司礼监王公公遣人来报,肃纪卫顾都督有紧急密奏呈送陛下,陛下览后,召娘娘即刻前往乾清宫西暖阁议事。”
苏绣绣心中一动。顾清风的密奏?难道是通州之事有了重大进展?她不敢怠慢,立刻整理了一下仪容,披上外袍,匆匆向宫中赶去。
与此同时,乾清宫西暖阁。
永历帝朱一明刚刚放下顾清风那份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迫情况下书写的密奏。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捏着奏报边缘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炭火在铜盆中静静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却驱不散室内骤然降低的温度。
苏绣绣步入暖阁时,看到的便是皇帝这幅凝重如山、目光深沉的侧影。
“陛下,” 她行礼,目光扫过御案上摊开的密奏。
永历帝将奏报轻轻推到她面前,声音低沉:“绣绣,你看看。顾清风在通州,快把天捅破了。”
苏绣绣连忙拿起细看。密奏详细禀报了“悦来客栈”井中密信、对掌柜的审讯、“大通镖局”及“胡三”、“老赵”的线索、罗圈腿接头人逃往“大通镖局”并最终在城西“大通镖局”后门失去踪迹的经过。更关键的是,顾清风根据密码信的部分破译尝试(结合残片汉字与已知信息推测)、对“大通镖局”及“胡三”背景的紧急调查,得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初步判断:
“……臣疑,‘亥’及其背后势力,绝非仅为阻挠铁路,其志恐在倾覆!经查,‘大通镖局’虽为商贾,然其与漕运、边贸乃至部分军中将领、朝中某些勋贵门人,往来甚密,资金流动巨大且诡秘。其镖路遍及九边,耳目灵通。‘胡三’此人,表面为镖局三掌柜,实为黑道巨擘,早年与东南‘舟山帮’、闽浙私贩乃至倭寇皆有勾连。其与‘亥’之联络,恐非一日。此次津门纵火,手法专业,调动‘舟山帮’远程行事,计划周密,绝非寻常商贾或地方势力可为。结合刘文秀侯爷所报之‘蓝眼睛’西夷窥探,臣斗胆推测,此案恐涉内外勾结,借破坏铁路、扰乱边陲,以达其不可告人之政治图谋,甚或……动摇国本!”
密奏最后,顾清风以罕见的凝重语气写道:“臣半月之期将尽,线索虽多,然牵涉愈广,恐已非单纯纵火案。‘大通镖局’背景深厚,胡三狡诈,其背后之‘亥’及可能之朝中庇护者,皆能量巨大。若继续深挖,恐引朝局震动,边镇不稳。然若就此收手,则贼焰更炽,国策危殆。臣请陛下圣裁!”
苏绣绣看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内外勾结?动摇国本?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工程破坏了,这是谋逆!是叛乱!她终于明白皇帝为何神色如此凝重。
“陛下,这……” 她放下密奏,看向永历帝。
永历帝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大明寰宇全图》前,目光扫过北疆、津门、通州、东南沿海……手指最终在“大通镖局”可能关联的几条南北商路上划过。
“顾清风怕了。” 永历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讥诮,“他怕掀开盖子,下面是无底的深渊,是连他都可能被吞噬的庞然大物。他也怕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元凶隐匿更深。”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苏绣绣熟悉的、那种穿透迷雾的锐利光芒:“但他错了。这不是深渊,这是朕一直在等的——机会!”
“机会?” 苏绣绣一怔。
“对,机会!” 永历帝走回御案前,手指重重敲在顾清风的密奏上,“反腐的机会!整顿的机会!立威的机会!更是……为朕的铁路,名正言顺填补下一步开销的机会!”
他语速加快,思路清晰如刀:“绣绣,你想,修铁路,最大的难处在哪?除了天时地利技术,不就是钱和人吗?钱,虽有东宁南洋支撑,然朝野反对者总以‘靡费’攻讦。人,各部院、地方官吏,阳奉阴违、推诿扯皮、贪墨中饱者,不知凡几!以往朕要动他们,需顾忌朝局平衡,需证据确凿,阻力重重。可如今呢?”
他眼中寒光四射:“顾清风查案,查到了‘大通镖局’,查到了可能通敌、可能谋逆的线索!这就不再是简单的工程贪渎或破坏,这是谋反大案!是十恶不赦之罪!以此为突破口,朕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动用一切力量,深挖下去!‘大通镖局’及其关联的漕运、边贸、军中的蠹虫,有一个算一个,朕都能以‘附逆’、‘通敌’、‘坏朕国策’的罪名,连根拔起!抄没的家产,正好填充铁路下一步工程所需!空缺出来的职位,正好安插愿意做实事的干员!朝中那些与‘大通镖局’或有牵连、或本就反对新政的勋贵、官员,经此一案,还敢再轻易聒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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