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锈城废墟后，空气中的铁锈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带着淡淡腥甜的气息。
地面不再是灰白的沙土，而是一种暗蓝色的、仿佛浸透了水的淤泥。
每一步踏下，都会陷进半寸，发出“噗呲”的闷响，抬起时脚底会带起粘稠的丝线。
天空的颜色也变了，从铅灰变成了深蓝，像暴雨前的暮色。
没有云，但隐约能听到水流的声音——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整片大地都在缓慢流动。
“水城废墟。”白素看着星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停在代表“流动”的蓝色区域。
“规则比锈城更混乱，而且……有时间乱流。”
话音刚落，前方淤泥中突然涌起一道水柱。
不是普通的水柱，而是完全由规则之力凝聚的、半透明的蓝色水柱。
水柱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穿着古装的女子，在河边浣衣，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画面很清晰，连她衣袖上的绣花都纤毫毕现。
但下一秒，女子忽然抬头，看向水柱外的王起三人，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
然后画面破碎，水柱坍塌，化作一滩蓝色的液体，渗入淤泥。
“记忆碎片。”王起皱眉，“水城的规则擅长保存记忆，但这些记忆已经扭曲了。”
“不止扭曲。”慕容九握紧剑柄，指向另一处，“你们看那边。”
左侧十丈外，淤泥表面浮现出无数个细小的漩涡。
每个漩涡中都有一幅快速闪过的画面：孩童嬉戏，书生读书，老农耕作，商贩叫卖……全都是平凡的生活场景，但所有画面中的人，眼睛都是纯黑色的。
就像墓园里那些“复活者”。
“黑星的污染已经渗透到这里了。”白素脸色凝重，“而且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更……深入。”
三人继续前进。
越往深处走，水声越大，地面的淤泥越稀薄，最后完全变成了浅蓝色的“水地”。
脚踩上去不会下沉，反而像踩在一块巨大的、有弹性的果冻上，每一步都会荡开圈圈涟漪。
而空气中的记忆碎片越来越多。
有时是一片雪花般飘落的蓝色光点，每个光点里都封存着一段破碎的记忆。
有时是突然从地面涌起的“记忆喷泉”，喷出几十幅交叠的画面。
有时甚至会在前方凝聚成一个完整的人形——由水和记忆构成的人，它们会对着三人说话，讲述一段段或悲或喜的人生，然后突然崩溃，化作一滩污水。
这些记忆碎片大多带着强烈的情绪：喜悦、悲伤、愤怒、遗憾。
当它们靠近时，那些情绪会像潮水般冲击三人的心神。
慕容九不得不运转剑意，在身周形成一道紫色雷障，隔绝情绪侵蚀。
白素则用星辉之力稳定心神，同时用星盘记录这些记忆碎片的规则特征。
王起最平静。
他体内的十二种规则之力已经圆融，这些情绪冲击对他来说就像微风吹过山峦，无法动摇分毫。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能感觉到，这片水城废墟深处，有某种更庞大的、更古老的“东西”在注视他们。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桥。
一座完全由凝固的蓝色水流构成的桥，桥身透明，能看到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
桥长约三十丈，宽仅三尺，没有栏杆，两端连接着两片悬浮在半空中的水地。
而桥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由纯粹的水构成的人。
它有人的轮廓，五官模糊，身体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水纹。
当王起三人走近时，它缓缓转过身，用两团旋转的蓝色漩涡作为眼睛，“看”向他们。
“止步。”它的声音像流水撞击石头，清脆但空洞，“前方是‘时之回廊’，未经许可者，不得通过。”
王起停下脚步：“我们需要过去。”
“理由？”水人问。
“去心渊，解决黑星。”
水人沉默了片刻。
它眼中的蓝色漩涡旋转速度加快，仿佛在思考。
良久，它说：“黑星……是污染者，也是可怜者。你们想杀它？”
“不一定是杀。”王起说，“如果能净化，我们选择净化。”
“净化？”水人笑了——如果那能算笑的话，水流在它脸上扭曲出一个近似笑容的弧度，“你们以为，净化就是救赎吗？”
它抬起手，指向桥的另一端。
那里的水地表面，浮现出一幅巨大的画面：
一个穿着白袍的男人，站在一片废墟中，手中托着一颗发光的种子。
他将种子埋入地下，然后开始吟唱古老的咒文。
随着咒文，周围废墟的规则开始崩解、重组，化作九种颜色的光芒，涌入种子。
种子发芽、生长，最后长成一棵巨大的、散发着九色光芒的树。
而那个男人，身体开始透明。
“那是‘渊’。”水人的声音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三万七千年前，他就是这样‘净化’了九座城，用城中所有居民的存在作为养料，种出了平衡之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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