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很清楚了。”潘学斌睁开眼，语气沉稳，“梅大师被困在了他自己构建的、也是外界强加给他的‘完美牢笼’里。他无法挣脱那些束缚，因为那些束缚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了他艺术的一部分。”
“那怎么办？”黄家驹忧心忡忡，“强行切断那些能量束，会不会伤及他的艺术根本？”
就在这时，梅兰芳的舞姿猛地一滞，他仿佛终于注意到了闯入者。他停下动作，转过身，脸上带着贵妃的妆容，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潘学斌身上。
“尔等何人？为何擅闯吾之‘无瑕境’？”他的声音带着舞台上的腔韵，却冰冷无比，带着拒人千里的威严。
潘学斌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梅大师，我们是星光工坊的人，感知到您此处有些不……稳定，特来看看能否提供帮助。”
“帮助？”梅兰芳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刻薄的弧度，与他扮演的贵妃形象格格不入，“吾之道，在于至臻至美，不容一丝瑕疵。尔等凡俗之辈，能助我何？莫非是想来玷污我这最后的净土？”他袖袍一甩，指向周围那些扭曲的西洋镜，“看看！这些都是世人的眼光，赞誉也好，诋毁也罢，皆是我必须承载的重量！完美，本就是孤独的！”
随着他的话语，那些镜面剧烈晃动起来，映照出的破碎影像更加狂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力。吴孟达和他的分身被逼得连连后退，连林正英都不得不运起道法抵抗。
潘学斌却站在原地，周身泛起淡淡的七芒星辉光，将那无形的压力隔绝在外。他并没有试图去对抗或修复那些混乱的能量，而是仔细地观察着它们与梅兰芳灵魂核心的连接方式。
突然，他眼睛微微一亮。
“梅大师，”潘学斌再次开口，声音平和，“您说完美是孤独的。但您看那边——”他伸手指向水榭角落，那里有一盆几乎被黑暗完全侵蚀的兰花，“即便是最追求完美的艺术家，也需要汲取养分。那盆兰花的根须，似乎与您脚下这片土地的‘生机’断开了连接。”
梅兰芳一怔，下意识地顺着潘学斌指的方向看去。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这一刹那，潘学斌动了。他没有去触碰那些纠缠最紧的主能量束，而是将七芒星的力量凝聚成无数比发丝还细的光针，精准地刺向那些能量束与灵魂核心连接处一些极其微小的、几乎被忽略的辅助节点——那些节点，代表着“初次登台的悸动”、“练功后的酣畅”、“与老友论戏的愉悦”等最纯粹、最本初的快乐。
噗噗噗……
一连串微不可闻的轻响，那些微小的节点被光针轻轻“拨动”了一下。
梅兰芳浑身猛地一颤！
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一段被遗忘许久的记忆碎片猛地涌上心头——那是幼年时，他第一次偷偷爬上戏台，踩着不合脚的厚底靴，对着空无一人的台下，咿呀学唱，笨拙却充满欢喜。
紧接着，是更多类似的片段：深夜练功后，师父递过来的一碗热汤；与杨小楼对戏时，那种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创排新戏时，苦思冥想后灵光乍现的狂喜……
那些被“完美”重压掩埋的、属于“梅兰芳”这个人的、最本真的情感与快乐，如同被堵塞的泉眼终于疏通，开始汩汩涌出。
咔嚓！
一面离得最近的、映照着疯狂赞誉标题的西洋镜，镜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梅兰芳怔怔地站在原地，贵妃的华服依旧在身，但他周身那层冰冷坚硬的外壳，却仿佛出现了一丝松动的迹象。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复杂难明。
潘学斌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修复这样的灵魂，不能硬来，需要像修复精密仪器一样，找到那个最关键、最细微的启动点。
“梅大师，”他轻声说道，语气带着技工特有的实在，“完美的艺术品或许需要毫无瑕疵，但创造艺术的人，需要呼吸。您的‘无瑕境’很美，但似乎……忘了给您留一扇可以透气的窗。”
梅兰芳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落在了潘学斌身上，那锐利如刀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探究，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吴孟达见状，立刻发挥他插科打诨的本事，搓着手笑嘻嘻地凑上前：“系啊系啊（是啊是啊），梅大师，去我们工坊坐坐咯！肥姐炖了冰糖燕窝，虽然吃不出味道，但看看也开心嘛！保证不会有狗仔队……呃，我是说那些讨厌的镜子！”
他的分身在一旁用力点头，做出一个吹口哨的悠闲样子。
这片压抑的“无瑕境”中，第一次响起了一丝不甚协调，却带着生气的滑稽音调。
梅兰芳看着这迥然不同的灵魂，看着潘学斌那双充满务实与真诚的眼睛，又感受着内心深处那久违的、细微的暖流，沉默了。
良久，就在潘学斌以为这次接触即将失败时，梅兰芳终于再次开口，声音虽然依旧带着矜持，却不再那么冰冷：
“星光工坊……是吗？带路吧。”
潘学斌心中一定，知道这最难的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引领梅兰芳离开这片领域时，潘学斌掌心的七芒星印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并非警示危险，而是一种……强烈的吸引感，仿佛有什么同源的东西正在遥远的地方苏醒。
他猛地转头，望向灵寂之地某个从未探索过的深邃方向，心中凛然。
新的麻烦，或者说，新的机遇，似乎已经悄然萌芽。
李小龙敏锐地注意到了潘学斌的异常，投来询问的目光。潘学斌微微摇头，示意无事，心中却已埋下深深的疑虑。
看来，这灵寂之地的水，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而他的星光工坊，注定无法真正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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