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熠握着那份薄薄的合同,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斟酌了片刻,看着程闻溪茫然又忐忑的眼神,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这人本就身世坎坷,背着一身债,若是稀里糊涂签了字,往后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她抬眼看向站的不远不近的侍者,语气温和却坚定:“麻烦帮我拿一支笔、一张便签纸,谢谢。”
她刻意避开了那份原件,半分没有在合同上涂画的意思,既是尊重,也是职业习惯,更怕毁了这份日后能作为凭证的文件。等纸笔送到,小熠将便签纸铺在桌面,挺直脊背,开始一字一句、事无巨细地拆解合同里的所有门道与陷阱,没有半分保留,全程免费为程闻溪剖析这张披着“福利”外衣的枷锁。
“小程,你听好,我逐条给你讲,这合同没有一条是真心待你的,全是算计。”小熠的声音清晰冷静,笔尖在便签上快速罗列,每一个字都戳中要害,“第一,所谓的1%干股,是纯劳务分红股,不是实际股权,你没有门店所有权、转让权、继承权,只要你离职、被辞退,哪怕是老板无故开掉你,这股份立刻作废,一分钱分红你都拿不到;第二,分红基数写的是‘营收扣除全部成本’,但‘成本’没有任何界定,他可以把自己的车辆保养、私人旅游、家人消费全算进店里成本,层层扣完,所谓分红基本为零,就是一张空头支票;第三,条款里写你无条件服从所有工作安排,直播、带货、商演、拍视频,全是义务劳动,没有任何额外酬劳,所有流量收益全归他;第四,合约期五年,提前离职要赔‘预期收益损失’,金额由他单方核定,这笔钱能压得你一辈子翻不了身;第五,他口头承诺的栽培、分红、合伙人待遇,一个字都没写进合同,全是空话,这合同全符合法律条文,却用文字游戏把你锁死,就算打官司,你也赢不了。”
她的讲解细致到每一个附加条款、每一处模糊表述,便签纸上密密麻麻列满了陷阱,没有半点专业术语的晦涩,通俗直白,让在场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易隽熙原本慵懒靠在卡座上,握着茶杯的手渐渐收紧,听完最后一句,向来桀傲但没什么波澜的眉眼染上戾气,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操,这哪是签合同,这是直接把人往火坑里推,往死里坑啊!”
蒲昙本就是直来直去的火爆性子,瞬间就炸了,手里的酒杯重重放在桌面,琥珀色的酒液晃出些许涟漪,眉眼间满是怒意,拍着桌子就要起身:“王八蛋!这姓刘的也太不是东西了!我和老易也看他店里最近火得厉害,还以为是你踏实卖力,他肯给你口饭吃,没想到是这么榨干你、还要让你背债的卸磨杀驴!这地方绝对不能待了,我现在就去找他理论!”
程闻溪整个人都懵了,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手脚都微微发颤。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脑子里全是小熠的话——离职赔钱、股份作废、无偿卖命、天价违约金……他本就背着一身还不清的债,母亲刚有了稳定的保洁工作,母子俩只想踏踏实实还债、安稳过日子,若是签了这份合同,别说翻身,怕是这辈子都要被刘老板死死拿捏,最后还要落得负债累累的下场。
他一直以为刘老板是自己的恩人,给了工作,给了安稳,甚至要给自己股份,掏心掏肺地感恩戴德,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刘老板的温和、信任、客套,全是装出来的,目的就是把他当成摇钱树,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再让他坠入深渊。
“刘老板……他真的这么坏吗?”程闻溪的声音带着颤抖,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与惶恐,单薄的身子微微佝偻,尽显无助。
蒲昙见状,火气稍敛,坐回座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却依旧坚定:“小程,我们不会骗你,小熠是专业律师,她的话一字不差。你别傻了,这合同绝对不能签,这店也不能久留。”
四人就这么围着桌面,推心置腹地细谈,从合同陷阱,到刘老板日常的压榨,再到直播带货、圈粉敛财的种种操作,程闻溪也终于放下所有顾虑,全盘托出——包括刘老板恬不知耻,逼着他联系蒲昙和易隽熙,想蹭两人顶流热度、做活动引流的龌龊心思。
一直聊到深夜十点多,餐厅的客人渐渐散去,暖黄的灯光裹着几人的身影,蒲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看向易隽熙,又看向程闻溪,干脆利落地拍板:“既然他想蹭我们的热度,那咱们就将计就计。明天我和老易直接去坏先生理发店一趟,亲自会会这个姓刘的兔崽子,当面撕开他的嘴脸,给他好好上一课!”
程闻溪攥紧了那份藏满陷阱的合同,眼底从惶恐慢慢生出一丝底气,有眼前这两位真心待他的朋友撑腰,他终于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任人拿捏的小人物。
而在千里之外的重庆,同一天的时间,满是全然不同的轻松与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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