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几日连轴转的繁忙工作日,广州名剪里的剪刀声依旧此起彼伏,可大伙心里头,没一个不惦记着程闻溪父亲的身体。郑老板每天早上见着程闻溪,总会停下手里的活问上一句:“你爸今早精神头咋样?药都按时吃了不?”小朱从家里带了一口小电锅特意熬点小米粥,让程闻溪下班捎给程父;Antonella也会悄悄买一些水果塞给他,轻声说“给叔叔补补”,众人隔三差五就结伴去医院探望,病房里总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可这几日的程闻溪,心里头像是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煎熬又挣扎,翻来覆去琢磨的就一件事——到底该不该下定决心,带父亲去上海治病。小鹏临走回上海那天,特意攥着他的胳膊,眼神格外坚定,语气里满是笃定:“溪哥,这事儿真不能拖!叔叔的病耽误不起,钱你压根别愁,实在不够,我回学校就联系学生会搞募捐,再跟老师同学说说情况,这种事儿大家肯定愿意搭把手,多少能帮衬点!”
山哥昨天下午特意抽了空绕到店里,拍着他的肩膀直言:“闻溪,别犹豫,该去上海就去!那边的医院我托朋友打听了,有不错的专家,车票住宿我帮你盯着;吕小雨那边当然是没话说,她也不是一次两次的表示了,肯定给你最大支持,你只管专心陪叔叔治病!”
凌蕾更是打心底里站在他这边 ,依然是每天中午晚上两趟给自己付钱送饭,而且会在晚上等他准备跑车,攥着他的手不肯放,眼里满是心疼也满是坚定:“闻溪,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跟你同进退。去上海的话,我陪你一起去,照顾叔叔的活儿我能搭把手,钱的事咱们一起想办法,千万别一个人扛着。”
这些话像一股股暖流,暖了程闻溪的心,让他满心感动,可最让他犯难的,还是父亲的态度。程父性子执拗,打从生病起就一副怕拖累人的模样,不肯接受任何人的帮助,连亲戚送来的钱都执意退回去。近来他身子越发虚弱,精神头也差,许是病痛太磨人,又或许是心态早已比身体先垮了,每次程闻溪提起去上海治病,他都摆摆手打断,只反复念叨:“爸没事,你别太操心我的事,好好上班,好好过日子就行。”甚至好几次,语气里带着隐晦的嘱托,“闻溪啊,爸这辈子没啥牵挂,就盼着你平平安安的,别在我身上瞎花钱,不值得……”那话语里的无奈与释然,像针一样扎着程闻溪的心,让他既难受又无措。
满心的杂乱思绪没处排解,程闻溪只能把所有精力都扑在活儿上。白天在理发店,他握着剪刀的手依旧稳当,剪发、吹风、打理,每一步都做得细致入微,可没人知道,他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到了晚上,他几乎整夜整夜地跑网约车,方向盘握得发烫,车灯照亮着滨城的大街小巷,从深夜跑到凌晨,只为多挣点钱,也为了用忙碌冲淡心里的焦虑。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理发店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映出细碎的光斑。程闻溪刚给一位顾客剪完头发,利落地理掉围布上的碎发,笑着跟顾客道别,转身正要收拾工具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休息区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圆寸头的青年人。他微微一愣,随即认出了那人——是女朋友凌蕾的表弟,凌仰。他怎么会突然来店里?
程闻溪正想走上前打招呼,凌仰已经先站起身来。小伙子身姿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脸上带着几分沉稳,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严肃:“哥,我有事找你,这会方便跟我出去一趟不?是真的很重要的事。”
不远处的郑老板正给客人剪着头发,闻言抬头看了看凌仰,又看向程闻溪,手里的剪刀轻轻顿了顿,笑着说:“没事,你们去吧,这会儿店里不算忙,谈完了早点回来。”
程闻溪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压力,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他看着凌仰认真的神情,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天气热,两人都穿着短袖,他随手解下身上的围裙,叠好放在工作台边,便跟着凌仰快步走出了店门。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蝉鸣声此起彼伏。凌仰走得很慢,刻意靠在马路边,眼睛时不时看向来往的车辆,没走几步,就见一辆出租车驶来,他立刻抬手挥手拦车。出租车缓缓停下,凌仰先拉开后座的车门,侧身对着程闻溪说:“哥,上车吧,我大爷想跟你谈一谈,咱们也好好聊几句,去前面的茶馆坐会儿,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嗯,好。”程闻溪的声音很低,脑子里已经乱哄哄的,满心都是疑惑——凌仰的大爷?也是自己未来的岳父老泰山找自己能谈什么?难道是和父亲的病有关?他压下心头的揣测,弯腰坐进了出租车。
车速很快,发动机的轰鸣声里,两人并排坐在不算宽大的后排空间里,一时都没说话,车厢里透着几分安静。
过了片刻,还是凌仰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医生特有的沉稳与一丝丝恳切:“哥,有些话我憋了挺久,想跟你好好说说。也许你知道,也许你没太放心上,我是医科大学的,一读就是六年,虽说现在还是个门诊开点感冒药的小医生,算不上经验老道,但病理药理这些专业知识,该懂的都懂。你爸爸的情况,我听我姐说了不少,也大致了解了些,真的是拖不起啊哥,必须得好好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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