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越靠近狼谷，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就越是凝滞，仿佛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山路渐窄，两侧嶙峋的山石投下扭曲的阴影，连春日暖阳似乎都无法穿透这谷口弥漫的肃杀之气。
阿月骑在矮马上，不安地扭动着身体。
狼谷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其中夹杂着狼群特有的躁动与警告意味，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加快了流动。
她再次望向霍昭那冰冷僵硬的背影，心中的恐慌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昭哥哥！”她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到底来这里做什么？你告诉我啊！”
她的声音在山谷间激起微弱的回音，显得格外刺耳。
霍昭的背影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回头，握紧缰绳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一旁的监军宦官撩开车帘，阴冷的目光扫过阿月，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尖声道：“阿月姑娘，稍安勿躁。带你来，自然是让你指认那狼群巢穴的具体位置，也好让霍侯爷……顺利完成任务，戴罪立功。”
他刻意放缓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毒针般扎入霍昭的耳中，“毕竟，你与那些畜生，最为熟稔，不是吗？”
“指认巢穴？”阿月猛地转头看向宦官，眼中充满了野性的愤怒和不解，“雪魄和狼群不是畜生！那里是我的家！为什么要带兵来我的家？”
她挣扎着，想要摆脱身边禁军的钳制，“放开我！我要回家！”
两名禁军士兵毫不客气地用力按住她的肩膀，其中一个低喝道：“老实点！再乱动，别怪我们不客气！”
霍昭听到身后的动静，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几乎要碎裂开来。
他几乎能想象出阿月此刻脸上那混合着愤怒、委屈和恐惧的表情。
他死死咬住牙关，舌尖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回头呵斥那名禁军的冲动。
他知道，任何对阿月的维护，在此刻都是致命的。
“家？”宦官嗤笑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那乃是通敌叛国的贼窝！霍侯爷今日，便是要来犁庭扫穴，为国除害！阿月姑娘，你若识相，就该大义灭亲，指认路径，或许还能留得一命。”
这番颠倒黑白、恶毒至极的话语，不仅让阿月浑身发抖，也让霍昭感到一阵阵眩晕般的恶心。
他紧紧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猩红。
阿月不再理会宦官，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霍昭的背影，声音颤抖着，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昭哥哥……他说的是假的，对不对？你不会伤害雪魄，不会伤害狼群的，对不对？你带兵来，是来保护它们的，就像以前一样，对不对？”
她的声音那么轻，那么脆弱，仿佛随时都会在风中破碎。
每一个“对不对”，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霍昭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该如何回答？他能说什么？告诉她自己是被逼无奈？告诉她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他和她的阴谋？告诉她，为了更多人的性命，他不得不亲手摧毁她视为家园的一切？他不能。
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是苍白无力的，甚至可能激怒监军，立刻给阿月带来杀身之祸。
他只能沉默。用这冰冷的、残忍的沉默，作为回应。
阿月眼中的光芒，随着霍昭持久的沉默，一点点地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一种逐渐弥漫开来的、冰冷的绝望。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发问，只是呆呆地坐在马背上，任由禁军押着她，麻木地跟随着队伍，走向那个她曾经以为是最安全、最温暖的归宿。
她的沉默，比任何哭喊和质问，都更让霍昭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悄然碎裂，再也无法弥补。
监军宦官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霍昭亲手将他在意的人推入绝望的深渊。
这种精神上的凌迟，远比肉体的惩罚更为酷烈。
队伍，就在这种诡异而压抑的沉默中，抵达了狼谷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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