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昭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惯于在沙场上冷静指挥若定的眼眸，此刻燃起了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眼前这传达冷酷密令的宦官焚烧殆尽。
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你……再说一遍？”
霍昭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那宦官被他瞬间爆发出的骇人气势吓得往后一缩，但随即想到自己的身份和背后的倚仗，又强自镇定下来，尖声道：“侯爷！咱家这可是在为您指一条明路！那狼女本就是匈奴血脉，是祸乱之源！那头畜生更是妖异！留着他们，后患无穷！陛下这是给您一个表明忠心的机会！只要您亲手解决了这个麻烦，之前所有事，陛下都可以既往不咎！您还是功勋卓着的冠军侯！”
“既往不咎？表明忠心？”
霍昭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逼得那宦官连连后退，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之色。
“用无辜者的鲜血，用我视若性命之人的头颅，来换取这所谓的‘清白’和‘前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与不屑，“这就是陛下给我的生路？这就是朝廷对待功臣的方式？！”
宦官色厉内荏地叫道：“霍昭！你……你想抗旨不成？！这可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的意思？”
霍昭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决绝，“若陛下的意思，便是要我霍昭做一个忘恩负义、猪狗不如之徒，那这道旨意，我霍昭——不接！”
他站直身体，目光如两道冷电，直视那宦官，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仿佛不是在回答宦官，而是在向那远在长安的帝王宣告：
“回去禀报陛下！阿月于我，绝非什么政治筹码，更非什么祸乱之源！她是我霍昭在这世上最亲之人，是我立誓要守护一生的女子！雪魄亦是我的战友，曾多次救我于危难！要我霍昭牺牲他们以求自保，换取荣华？恕难从命！”
“若陛下认定霍昭有罪，无论通敌，亦或谋逆，霍昭愿一力承担！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若想以此等手段逼迫霍昭就范，伤害阿月分毫……”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除非，踏着我霍昭的尸体过去！”
这番掷地有声的拒绝，如同最响亮的耳光，抽在了那宦官的脸上，也彻底堵死了皇帝试图“交易”的最后途径。
霍昭宁愿自承其罪，背负所有莫须有的罪名，也绝不妥协，绝不伤害阿月与雪魄分毫！
宦官脸色煞白，指着霍昭，气得浑身发抖：“好！好！霍昭！你……你果然包藏祸心，冥顽不灵！咱家这就回京，将你的话，原原本本禀告陛下！你确定要为区区一个狼女认下谋逆之罪！你……你就等着承受陛下的雷霆之怒吧！”
说完，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书房，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书房内，霍昭独自一人站立着，如同狂风暴雨中屹立不倒的礁石。
他知道，这番拒绝，彻底激怒了帝王，将他最后一丝转圜的余地也亲手斩断。
前路，或许只剩下万丈深渊。但他无悔。
若连自己想要守护的人都保护不了，那这冠军侯的荣衔，这所谓的功名利禄，于他而言，又有何意义？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阿月纯净而依赖的笑容。
为了这笑容，纵与天下为敌，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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