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霍昭端坐主位，阿月坐在他身侧稍偏的位置，安静地听着。
下方，云中、雁门、定襄等郡的主要将领分列两旁，个个面色肃然。
霍昭没有立刻部署作战计划，而是先听取各部的详细军情汇报。
败仗的过程、兵力损失、粮草状况、士卒士气、乃至匈奴骑兵的战术特点、主要活动区域，事无巨细，一一询问。
他听得极其专注，不时打断，追问细节。
“……也就是说，乌维主力行踪飘忽，利用骑兵机动，专挑我防线薄弱处和补给线下手？”霍昭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回侯爷，正是如此。”一位负责定襄方向的都尉苦涩道，“他们来去如风，等我们援军赶到，往往只剩一片狼藉。王信都尉就是急于救援被围村庄，才中了埋伏……”
“莽撞！”霍昭冷声道，“敌情不明，贸然出击，岂非自投罗网？慈不掌兵！为将者，当知取舍！”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将：“我知道，看着百姓遭难，心中不忍。但若因小失大，葬送更多将士性命，丢失更多城池，那才是最大的罪过！从即日起，没有我的将令，各部严守防区，不得擅自出战！违令者，斩！”
一个“斩”字，带着凛冽的杀气，让帐中众将心头一凛，齐声应道：“诺！”
霍昭起身，走到舆图前，拿起朱笔：“现在，重新调整布防。放弃外围几处难以坚守、已成孤垒的烽燧，兵力向内收缩，依托这三处主要关隘，构成品字形防御纵深。每处关隘，驻守兵力，配备强弓硬弩，多备滚木礌石，深挖壕沟，广布拒马。”
他一边说，一边在图上标注，思路清晰，指令明确。“可是侯爷，”一位将领迟疑道，“放弃那些烽燧，岂不是将外围百姓彻底暴露给匈奴？”
霍昭头也不抬，声音冰冷：“暂时的放弃，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将那些烽燧的守军和愿意撤离的百姓，全部迁入关内。空出的烽燧，给我埋上火油、火药！乌维若敢占据，就送他一份大礼！”
众将眼睛一亮，这招够狠！
“此外，”霍昭继续道，“组建三支精锐的游骑斥候队，每队五百人，皆配双马，由熟悉本地地形的军官率领。你们的任务不是与匈奴大队硬拼，是侦察、骚扰、截杀小股敌人，保护补给线，将乌维派出的所有触角，给我一根根剁掉！我要让匈奴人，变成聋子、瞎子！”
“末将愿往！”几位以勇猛机敏着称的年轻将领立刻出列请命。
“好！”霍昭点头，分配了任务。
接着，他处理了几件当务之急。
一名负责粮草转运的校尉，因延误军机，导致前军断粮两日，被霍昭当场革去军职，鞭笞四十，发往辎重营做苦役。
一名散布悲观言论、动摇军心的军司马，被直接拿下，以扰乱军心罪斩首示众！
首级悬挂于营门旗杆之上。
雷霆手段，震慑全军！
但同时，霍昭又亲自巡视伤兵营，查看伤员情况，命令军医不惜代价救治。
将皇帝赏赐的部分金帛，直接分发给有功和死难将士的家属。
一系列举措，有严有宽，恩威并施。短短数日，原本因连败而有些涣散、低迷的汉军，风气为之一新！
号令畅通，行动迅速，虽然整体态势依旧被动，但之前那种无所适从、被动挨打的局面得到了根本性的扭转。
军队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被霍昭这只强有力的手，重新注入了活力，擦拭干净，开始高效运转起来。
阿月全程跟在霍昭身边，看着他运筹帷幄，发号施令，处理军务，时而严厉如冰，时而细致如火。
她心中充满了敬佩。
这才是她熟悉的昭哥哥，在战场上，他就像换了一个人，冷静、果决、算无遗策。
夜里，霍昭终于得了片刻闲暇，在帐外透气。阿月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
“昭哥哥，累了吧？”她将汤递给他，“我看你今天处置了好多人。”
霍昭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热气驱散了寒意。
他望着远处黑暗中连绵的汉军营火，语气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法。军纪不肃，令出不行，便是乌维不来，我军也会从内部崩溃。慈不掌兵，义不理财。有些事，不得不为。”
阿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知道，你做的都是为了打胜仗，为了少死更多的人。”
她靠在他身边，轻声道，“我只是……不想你太累。”
霍昭心中一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声道：“有你在身边，便不觉得累。”
稳定军心，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要如何对付那条隐藏在草原深处，伺机而动的毒蛇——乌维单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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