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站在梁府的书房里,面前铺着一张纸,手里提着笔。
她要把招工的章程写下来。
这章程不是随便写写的。她要写的,是一份能让那些犹豫不决的妇人看见之后,愿意迈出这一步的东西。是一份能让那些骂她的人闭嘴的东西。是一份能让那些跟着她干的人,心里踏实的东西。
前世那些工厂招工,门口贴个大红纸,写着“招工,待遇从优”,然后就没了。问起来,什么都说“面议”。面议什么?面议就是看你老实不老实,老实就压价,不老实就换人。面议就是看人下菜碟,看你能接受多低的工钱。面议就是什么都没有,全靠一张嘴说。
她不搞那一套。
她要明明白白写清楚。什么条件,什么待遇,什么规矩,一条一条列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得见,让所有人都知道,来她这儿干活,不亏。让那些想骂她的人,看了也说不出什么。
周妈妈在旁边磨墨,看她迟迟不下笔,忍不住问:“姑娘,您想什么呢?”
林苏说:“想怎么写。”
周妈妈说:“这有什么难的?就写招女工,会绣花的优先,工钱面议,不就行了?”
林苏摇摇头。
“不行。面议这两个字,最坑人。老实巴交的妇人,面议的时候不敢开口,最后拿到的工钱比别人少,干着干着心里就不平衡。不平衡就干不好,干不好就走人,走人了还得再招。折腾来折腾去,谁都不落好。”
周妈妈愣了一下,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姑娘这话在理。老奴年轻时候出去找活干,最怕的就是面议。人家问你想要多少,你不敢说,怕说多了人家不要你。说少了,自己又亏。最后拿的钱,还不如人家会说的的一半。”
林苏说:“就是这个理。所以我不面议。我把价钱定死了,贴出来。来的人,自己算账。能干多少活,挣多少钱,心里都有数。不用求人,不用看脸色。”
周妈妈说:“那要是有人嫌少呢?”
林苏说:“嫌少可以不干。但要是干了,就知道这价钱公道。比别家高,比别家稳,比别家有保障。”
周妈妈点点头,不再问了。
林苏低下头,开始写。
第一行:招工启事
第二行:本工坊现招女工若干名,条件如下——
然后是一条一条列出来。
第一条,年龄不限,婚否不限,出身不限。只要手巧,肯干,愿意学,都可来试。
周妈妈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姑娘,这年龄不限、婚否不限,是不是太宽了?万一来了年纪大的,干不动怎么办?”
林苏说:“年纪大的,手更稳。那些绣了一辈子的老妇人,眼睛可能不如年轻的,可手上的功夫,年轻的比不了。再说了,谁家没有老人?那些婆婆妈妈,在家里干了一辈子活,最知道怎么省力,怎么出活。她们来,能教年轻的。”
周妈妈说:“那婚否不限呢?万一来了怀着身孕的,干不了几天就要歇,怎么办?”
林苏说:“怀着身孕的,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歇。歇好了再来。人家给孩子挣点尿布钱,不容易。咱们能帮就帮。”
周妈妈不说话了。
第二条,工钱按件计酬,多劳多得。绣一条帕子多少钱,织一匹布多少钱,明码标价,贴在墙上。每月初一发上月工钱,当着所有人的面发,不拖不欠。
林苏一边写,一边说:“周妈妈,您帮我记一下价钱。绣一条帕子,三文钱。绣一个扇面,五文钱。绣一条汗巾,两文钱。绣一对枕套,十文钱。织一匹粗布,五十文。织一匹细布,八十文。织一匹绸子,看手艺,一百五十文起。”
周妈妈一边记,一边咋舌:“姑娘,这价钱,比别家高啊。”
林苏说:“高就高。高才有人来。高才留得住人。再说了,她们干得多,我挣得也多。羊毛出在羊身上。”
周妈妈说:“那要是有人干得慢,挣得少,会不会怨?”
林苏说:“干得慢的,要么手艺不行,要么人懒。手艺不行的,可以学。人懒的,不用。规矩定死了,谁也说不出什么。”
周妈妈点点头。
第三条,每日卯时上工,午时歇一个时辰吃饭,酉时下工。若家里有事,可请假。每月可歇四日,不扣工钱。多歇的扣钱,少歇的补钱。
周妈妈说:“姑娘,这每月歇四日不扣钱,是不是太宽了?别家的铺子,一年到头都没得歇。”
林苏说:“一年到头没得歇,那是把人当牛使。牛还得歇呢。歇好了,回来干活才有力气。再说了,谁家没点事?老娘病了,孩子哭了,婆婆骂了,总得回去看看。不让人歇,人心就散了。”
周妈妈说:“那要是有人三天两头请假呢?”
林苏说:“看情况而定。”
周妈妈说:“那少歇的补钱呢?怎么补?”
林苏说:“一个月该歇四日,要是只歇了一日,另一日算工钱,多加一日。要是没歇,加四日。干得多拿得多,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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