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如兰和喜姐儿这辈子,都不能光明正大的相见。
她以为那个会在她跟前撒娇、会抢着吃桂花糕、会拉着疏姐儿疯闹的小姑娘,往后都要埋骨他乡,再也回不来了。
可现在,她就站在那里。
好好的,活着的,笑着的,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喜姐儿看着墨兰震惊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鼻尖发酸,脚步却半点没停,几步跨到墨兰面前,张开双臂,一把紧紧抱住了她。
“四姨母,莫要担心……”她把脸埋在墨兰的肩头,声音哽咽,却还强忍着泪,轻轻拍着墨兰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完完整整,没病没灾,平平安安回来了,您该高兴才是,别哭了,别哭了……”
墨兰把她抱得死紧,死紧,手臂用力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骨血里。她怕,怕这是一场梦,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像幻影一样消失。
三年的担忧,三年的牵挂,三年的揪心,三年的祈祷,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决堤的泪水。
她松开喜姐儿,却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肯放开,仿佛一放就会失去。她用帕子擦着眼泪,目光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喜姐儿,从上看到下,从脸看到手,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漏过一点伤痕,一点不妥。
喜姐儿的手,不再是当年那双娇柔细腻的手,掌心有薄茧,指节有些粗糙,那是干活、骑马、握过兵器磨出来的。可她的眼神,干净又明亮,笑得坦荡又温暖。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墨兰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哭后的沙哑,心疼得无以复加,“这三年,你过得可好?你母亲担心死了”
提到如兰,喜姐儿的眼眶彻底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却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沉甸甸的愧疚与清醒:“我知道,姨母,我都知道。”
“我夜里做梦,都梦见我娘坐在窗前哭,梦见她喊我的名字。我比谁都想回来,比谁都想扑到她跟前认错,可我那时候真的没法回来,半点办法都没有。”
她的语气里,藏着三年不为人知的艰难与无奈,却没有半分怨怼,只有历经世事的沉稳。
墨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揪紧,再也舍不得责备半句,连忙拉着她在身旁的太师椅上坐下,又转头对着门外一迭声地吩咐:“周妈妈!快,去沏最好的雨前龙井,端一碟桂花糕、一碟杏仁酥,再去厨房炖一碗冰糖燕窝,要温凉的,快去!”
“哎!哎!老身这就去!”周妈妈忙不迭地应着,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十几岁,恨不得把府里所有好东西都搬出来,招待这个从西北、平安归来的姑娘。
一时间,暖阁里忙而不乱,丫鬟们端茶递水,布上点心,热气氤氲,香气弥漫,原本安静的屋子,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满是人间烟火的暖意。
等周遭的忙乱稍稍平复,墨兰才重新握住喜姐儿的手,掌心紧紧贴着她的,定定地看着她,轻声问:“好孩子,告诉姨母,这三年,你到底在什么地方?是在西北吗?过得可习惯?可受委屈了?”
她一字一句,都问得小心翼翼,怕触到她的伤疤,怕勾起她的痛苦。
喜姐儿迎着墨兰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遮掩,坦坦荡荡地点了点头。
“是在西北,姨母,我在西北待了整整三年。”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辽阔的春光,像是想起了西北那片荒莽却壮阔的土地,眼神柔和下来,缓缓开口,诉说着这三年不为人知的过往。
“一开始,是真的不习惯。”她的声音平静而温和,没有渲染苦难,没有夸大艰辛,只是平平淡淡地说着,“西北那地方,不比江南扬州,不比京城繁华,风大,沙大,一刮风起,漫天都是黄沙子,连眼睛都睁不开。吃的也不一样,没有江南的软糯点心,没有京城的精致宴席,多是羊肉、麦面,口味重,一开始吃,我连咽都咽不下去。”
“刚去的头半年,我天天想家,想我娘,想姨母,想疏姐儿,想京城的糖葫芦、桂花糕,想府里的海棠花。夜里躺在炕上,蒙着被子偷偷哭,不敢让别人听见,哭到眼睛肿得像核桃,第二天依旧要爬起来,学着过日子。”
墨兰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
她能想象。
一个在京城锦衣玉食、娇生惯养长大的姑娘,从小丫鬟环绕,衣食无忧,连粗活都没做过一件,突然被扔到那苦寒荒僻的西北边陲,远离亲人,无依无靠,是怎样的绝望与无助。
那不是三年,那是一千多个日夜的煎熬。
“后来呢?”墨兰哑声问。
“后来……就慢慢熬过来了。”喜姐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明亮、坦荡,像西北高原上的晴空,带着一种破茧成蝶的光芒,“后来我发现,西北也有好东西。那边的羊肉,炖得烂烂的,一点膻味都没有,特别香;那边的面,手工揉的,筋道得很,一碗热汤面下肚,浑身都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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