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妹妹!”海氏也跟着惊呼出声,她比华兰更为沉稳,却也难掩脸上的震惊与急切,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墨兰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说。
明兰更是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她死死咬住了嘴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想要失态惊呼的冲动。眼中原本强忍的泪水,瞬间被一种混合着震惊、屈辱、愤怒与难堪的复杂情绪取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墨兰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入了她心中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将她多年来精心维持的“嫡女”光环,撕扯得粉碎。
盛老太太的脸色,在瞬间从阴沉转为铁青,再转为煞白,最后定格在一种极致的震怒之中。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胸口的衣襟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显然是被气得不轻。手中的拐杖猛地顿在地上,“咚”的一声沉闷巨响,在寂静的花厅里格外刺耳,震得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颤,清晰地显示出她内心翻涌的滔天怒火。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一向在她面前低眉顺眼、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庶孙女,今日竟敢如此放肆!不仅公然质疑她的判断,挑战她的权威,更敢触碰这个家族最大的禁忌,揭开这最不堪的伤疤!
然而,不等盛老太太积攒足够的怒气发作出来,墨兰却忽然敛去了脸上那点“天真”的疑惑神情,换上了一副严肃到近乎凛然的神色。她微微提高了声音,语气沉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祖母息怒。孙女此言,并非有意冒犯您的威严,也并非想与六妹妹为难,实是为了六妹妹的名节,为了咱们盛家的安危着想。”
她迎着盛老太太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眸子,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挺直了脊背,眼神坚定,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与不容置疑的力度:“祖母博览群书,通晓律法,自然知晓《大律》中的规定——庶女记作嫡女,以庶充嫡,这可是明文规定的获罪之条!”
“轻则,府中主母需罚银千两,剥夺诰命身份;重则,不仅主母获罪,还会影响父兄的仕途前程,甚至可能牵连整个家族,被夺爵削籍,玷污家族声誉,让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来!”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瞬间变得死一般寂静的花厅。华兰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海氏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凝重;王氏张着嘴,脸上血色尽失,显然是被“获罪”“影响父兄前程”“家族声誉”这些字眼吓得不轻;明兰则死死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庞,看不清神情,只看到她放在膝上的双手,指甲深深刺入了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
墨兰的目光最后重新落回盛老太太身上,语气微微放缓,却带着一种如同长辈告诫晚辈般的郑重,一字一句道:“此等关乎家族安危、律法纲常的大事,绝非儿戏。今日孙女斗胆直言,还请祖母……慎言。”
“慎言”二字,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隔空抽在了盛老太太的脸上,也抽在了在场每一个知情者的心上。这两个字,既是警告,也是威胁一旦被有心人利用,扣上触犯律法的罪名,整个盛家都将万劫不复!
墨兰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脸上的神色,对着盛老太太的方向,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而无可挑剔的福礼。她的动作优雅,仪态万方,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足以掀起家族风暴的话语,并非出自她口。礼毕之后,她缓缓直起身,转身,在一片死寂与无数道饱含惊骇、愤怒、难以置信、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从容不迫地走回自己的座位,轻轻坐下,抬手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花厅内,落针可闻。
唯有墙角的炭火盆里,偶尔发出细微的“哔剥”声,火星一闪即逝,衬得这死一般的寂静更加骇人,也更加压抑。
花厅外已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一道藏青色暗纹锦袍的人影匆匆跨了进来,正是方才在前院书房处理庶务、闻讯赶回来的盛紘。他显然已在外间廊下听了不少,往日里挂在脸上的温和持重被一种罕见的凝重与惊疑取代,眉头拧成了川字,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后怕,还有几分急着权衡利弊的焦灼。
他进门未及细看,先对上首面色铁青、胸口犹自剧烈起伏的盛老太太匆匆一揖,腰弯得极低:“母亲,儿子来了。” 旋即起身,目光如电般迅速扫过厅内众人——王氏站在一旁,嘴唇哆嗦着,脸上满是惊惶失语的慌乱,往日里的精明劲儿荡然无存;华兰与海氏并肩而立,二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抿得紧紧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惶恐;明兰端坐在椅上,浑身僵硬得如同石雕,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眼底深处交织着屈辱、愤怒与一丝不甘的委屈;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那端坐如仪的墨兰身上。
墨兰依旧是那副柔婉端庄的模样,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仿佛刚才那番掀起惊涛骇浪、字字诛心的话语,并非出自她口。盛紘看向她的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严厉的审视,有不敢置信的错愕,更有一种被人猝然点破潜藏多年隐忧的震动,仿佛被人在胸口狠狠捶了一拳,闷得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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