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靠在母亲肩头,又轻轻咳了两声,声音细弱地补充道:“蓉姐姐,实在对不住……我也想去给你捧场,可大夫说,若是再吹风受累,这咳嗽怕是要拖更久。只能……只能祝你诗会顺遂,各位姐姐玩得尽兴了。” 她说着,眼底满是歉意,倒让这推脱之词显得愈发情真意切。
蓉姐儿眼中刚升起的一点希冀之光,瞬间如被冷水浇灭,黯淡下去。她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了,讷讷道:“是……是我考虑不周了。婉儿妹妹身子要紧,自然是静养为上。是我唐突了,不该这般冒昧恳求……”
梁夫人看了墨兰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并未对她的推脱表示异议,反而顺着她的话,对蓉姐儿温言道:“你四婶婶说得是。孩子们的身子骨最要紧,万万不能大意。况且,那璎珞郡主的事,你也别太焦心。缘分之事,强求不来。你只需尽了自己的心意,将你能请的、愿意来的姐妹们都请到,把诗会办得热闹些、妥帖些,便算是圆满完成了你母亲的交代。至于郡主来不来,那是她的事,也是顾家与卫王府之间的事,自有长辈们斟酌考量。你一个出了嫁的姑娘,不必将太多压力揽在自己身上,反而累坏了自己。”
这话既是安慰,也是隐晦的点拨,提醒蓉姐儿认清自己的位置,莫要过度介入长辈们的权谋算计,免得引火烧身。
苏氏也忙打圆场,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正是呢!蓉姐儿,你也别太实心眼,把自己逼得太紧。这样吧,我娘家那边倒有几个适龄的侄女,平日里也爱琢磨些吟诗作画的事,性子也都温和。我回头跟她们说说,让她们届时去给你捧捧场,添些人气,如何?”
蓉姐儿知道,这已是梁家能给的最大程度的善意与帮助了。她连忙起身,对着梁夫人、苏氏和墨兰深深福了一福,声音带着几分感激,却难掩眉宇间的愁色:“多谢老夫人,多谢二婶婶,多谢四婶婶。能有二婶婶娘家的姐姐们来捧场,已是帮了我大忙了。蓉姐儿在此谢过各位长辈的体恤。” 只是那紧锁的眉头,并未因这些许安慰而舒展——这场诗会,终究是一场吃力不讨好、且前途未卜的艰难差事。
又在暖阁里略坐了片刻,喝了半盏热茶,邵氏见蓉姐儿依旧心事重重,便起身告辞:“老夫人,二嫂子,三弟妹,今日叨扰许久,也该带着蓉姐儿回去了。多谢你们的宽慰,改日我再登门道谢。”
梁夫人与苏氏、墨兰起身相送,又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好生保重身子”的话,看着邵氏带着依旧愁眉不展的蓉姐儿走出暖阁,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送走她们,暖阁里只剩下梁家人。锦帘重新合上,隔绝了室外的寒意,却隔不断空气中弥漫的沉闷。
梁夫人望着重新合上的锦帘,半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感慨:“明丫头……这是把蓉姐儿架在火上烤啊。那璎珞郡主,性情刚烈,心思难测,岂是这般好相与的?让蓉姐儿去出面邀请,无异于让她去碰钉子,甚至可能惹祸上身。”
苏氏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可不是么!自己不便出面,就拿一个小姑娘当枪使。蓉姐儿那性子,温顺怯懦,哪里应付得来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到时候办得好,是明兰的功劳;办得不好,过错全落在蓉姐儿身上,真是冤得很!”
墨兰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盏,却并未饮用,只是望着杯中沉淀的茶叶,神色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待苏氏话音落下,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缓却字字恳切:“二嫂说得在理,蓉姐儿的委屈,我岂能不知?只是这事,并非我不愿帮,实在是我帮不了。”
她抬眼看向梁夫人与苏氏,目光澄澈,没有半分掩饰:“明兰的心机城府,你们也不是不清楚。她既这般安排,便是算准了蓉姐儿性子软、不敢推辞,也算准了旁人不好过多置喙。这诗会看似是闺阁雅事,实则步步都藏着她的算计,牵连着卫王府与顾家的牵扯,岂是轻易能插手的?我若是贸然让婉儿、曦曦掺和进去,今日看似是帮了蓉姐儿,明日说不定就会被明兰记在心上,往后指不定生出什么事端。”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愈发郑重:“明兰的心思太深,这潭水太浑,我实在无能为力,也不敢冒险。”
梁夫人闻言,缓缓点了点头,腕上的佛珠转动得愈发缓慢:“你说得对,自保方能周全。明兰的局,咱们不掺和,也是明智之举。”
苏氏也收敛了愤愤不平的神色,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你考虑得周全。换做是我,怕是也会这般选择。毕竟,自家的孩子,终究是放在心尖上的。”
梁夫人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那紫檀木珠串碰撞的细碎声响,在暖阁的寂静里倏然停滞了一瞬,不过弹指间,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转动,只是那节奏,似比先前慢了半分。她抬眼,目光缓缓从墨兰沉静面容上掠过——那眉眼间藏着的担忧与警醒,尽数落进她眼底,而后又移向依偎在墨兰身侧的婉儿与曦曦。梁夫人眼底那些关于明兰的算计、蓉姐儿的可怜的复杂思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家常、却也更深邃的考量,似藏着千般掂量,万般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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