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四字,却像一块巨石投入静室的湖心,瞬间让满室气息一凝。连最沉得住气的沈芷衣,眉峰都微微一动。
“陛下命户部、工部协同我定章程、明权责,三年为期,灾区诸事全权由我处置。”长公主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重量,“虽无封地之名,却有治事之实,这便够了。”
静室里静了片刻,秦怀素率先低喝一声,眼中战意盎然:“《孙子兵法》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殿下以‘救灾安民’为正,以‘试点’为奇,又以‘孝道仁德’为盾,层层相扣,简直无懈可击!”
沈芷衣却蹙起眉,多了几分审慎:“只是皇后娘娘与东宫、三皇子,断不会眼睁睁看着殿下成事。那灾区往后必是众矢之的,明枪暗箭不会少——或是克扣赈粮,或是安插眼线,甚至暗中破坏堤堰,皆有可能。”
“我要的,便是这个。”长公主神色依旧淡然,可眼底却翻涌着寒潭深水般的光,“越是盯着的人多,他们便越不敢轻举妄动——灾区流民百万,稍有差池便是民怨沸腾,他们担不起这个罪名,反倒授我以柄。”
她忽然转向林苏,语气郑重起来:“玉潇,你在庄子上试过的桑树嫁接、轮作养地之法,还有以工代赈、安顿流民的章程,都要细细整理,更要添上筑堤疏水、排涝垦田的法子,务求周全见效。这灾区是我们第一个试验田,三年后,我要的不只是田亩复垦、税赋增长,更要流民安居、民心归附,要让父皇、朝臣、天下人都看得见,宗室理事,能解民困、成大事。”
林苏心头一热,起身敛衽,朗声道:“殿下放心!农事垦殖、以工代赈臣女熟稔,筑堤疏水亦可因地制宜谋划;至于安抚流民、破除旧弊,有殿下给的权责,臣女定能放手施为,不负所托!”
“不止农事民生。”赵元宁的目光锐利起来,缓缓扫过众人,“这灾区,更是我们的耳目与屏障。灾区流民来自四方,往来商贩穿梭不绝,皆是打探四方动静的绝佳渠道,京畿乃至各州府的舆情动向,要靠这里摸清;同时,灾区防线必须守得如铁桶一般,赈粮、药材、民夫皆要严控,不许外人伸手克扣,更不许有人暗中作梗、煽动流民。”
她顿了顿,又道:“《韩非子》说‘术者,因任而授官,循名而责实’,这三年,便是我们潜藏锋芒、积蓄力量的时候。对外,我们是躬身救灾、为君父分忧的孝子贤孙;对内,这灾区便是我们的根基,所有不合时宜的奇思妙想,所有暗中筹谋的事,都要藏在‘救灾安民’的功绩里,万不可露半分破绽,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诺,声音虽低,却字字铿锵,烛火映着一张张年轻却坚定的脸,皆是斗志灼灼。
荣安郡主轻声问道:“殿下,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着手?赈灾人手、灾区旧吏整肃,还有那些明里暗里的‘关照’,该如何应对?”
长公主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天下舆图前,指尖重重点在黄河沿岸一片标注着“黄泛频发、流民十万”的区域:“人选我亲自定,务必是干净可靠、忠心能干且能吃苦之人,绝不容异心者混入。整肃之事……”她看向沈芷衣与立在暗影里的陈嬷嬷——那是她倚重的暗卫统领,“沈先生协助陈嬷嬷,先厘清灾区旧账,查贪腐、清冗吏,拿下那些克扣赈粮的蠹虫,定下严明规矩,赏罚分明。”
“怀素。”她看向秦怀素,“灾区护卫与人员排查,全权交你。流民、官吏、往来之人,底细都要摸透,闲杂人等不许随意出入灾区,若有异动,先斩后奏!”
秦怀素抱拳应下,声如洪钟:“属下遵命!定护得灾区周全!”
“晏如。”长公主又看向苏晏如,“灾区流民密集,易生疫病,所有人的饮食药材、疫区防疫都由你把关。既要配药治疫,更要谨防有人投毒下药,坏了赈灾大事,伤了流民性命。”
苏晏如微微颔首,清冷的脸上难得有了几分郑重:“晏如省得,必护好饮食药材无虞。”
最后,长公主的目光落回林苏身上,语气恳切又坚定:“玉潇,农事垦殖、流民安置,是根基中的根基,我托付给你。我要的不是一份漂亮的账册,是灾区百姓能吃饱穿暖、有田可种,是他们提起长公主府,心里念着好,这才是最牢不可破的依仗。”
林苏重重点头,神色肃然:“臣女定竭尽所能,让流民安居、荒田复耕,不负殿下所托!”
长公主走回主位,却没有落座,她望向窗棂外渐沉的夜色,天幕已染深黑,唯有几颗寒星缀着,语气缓而坚定:“这三年,便是我们藏锋敛锐、积蓄力量的时日,这黄河灾区,便是我们的渊薮。”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万丈豪情:“诸君,路已铺就,棋已落子。”
话未说完,却已不必多说。
静室里,每个人的眼中都映着烛火的光,那光里有沉着的谋划,有锐不可当的锐气,更有对未来的笃定。谁都清楚,今日长公主在乾清宫家宴上的一番陈情,看似退了一步,实则为自己,为这群追随她的人,挣来了一片看似艰险、却藏着无限生机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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