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恰好在一旁,凑过来看了一眼短笺上的内容,不由得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墨兰的肩,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这六妹妹,倒是个大度的。”
“大度?”墨兰猛地将短笺掷在桌上,笺纸落在账本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她抬眼看向梁晗,眼神闪烁不定,有恼怒,有不甘,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莫要被她那副温婉贤淑的样子骗了!我那六妹妹的心思,比这笺上的墨迹还要深三分!”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她既然要巴巴地送来这份人情,要做这个好人,我便索性接着。左右不过是些身外之物,收下了,总比平白多个明面上的敌人强。”
她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采荷,语气带着几分倨傲,吩咐道:“把礼都好生收起来,挑些体面的玩意儿,回一份谢礼过去。就说……多谢顾侯夫人挂念,改日得空,我便去顾府回拜。”
墨兰掷下短笺的冷笑还挂在唇边,苏氏那句“软刀子割肉最疼”却像一根细针,悄然刺破了她强装的倨傲,让她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猛地一颤,几乎要绷断。
她挥手屏退了侍立一旁的丫鬟,紫檀雕花门“吱呀”一声合拢,将暖”一声合拢,将暖阁外的人声隔绝在外。室内只剩她与苏氏二人,鎏金铜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细碎的“噼啪”轻响,在这死寂的暖阁里,反倒衬得周遭的寂静愈发异样,连空气都像是凝住了一般,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墨兰脸上的讥诮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挥之不去的警觉,那双惯会含嗔带怨的杏眼,此刻正紧紧锁着苏氏,眉心蹙成了一个川字,满是狐疑。
“嫂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锦缎袖口的缠枝莲纹,“您说,六妹妹她……当真只是送份礼,示个好?没有别的意思?”
苏氏端起手边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盏壁,良久才轻叹一声,伸过手去拍了拍墨兰微凉的手背,眼神里满是担忧:“我的好妹妹,你心里不是已经有计较了么?你那六妹妹,自小就是个七窍玲珑心,心里藏得住事的。当年在盛家,她看着最不起眼,最是不声不响,可你仔细想想,哪一回她真吃过亏?你姨娘和卫姨娘的旧事,是她心口上的一根刺,这辈子怕是都拔不掉了。”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如今你将你姨娘接出来奉养,岂不是把当年那桩腌臜事,又明晃晃地摆到了台面上?她面上越是这般宽宏大度,滴水不漏,我这心里,就越是七上八下的不安稳。我只怕……这份礼,只是个开头。”
墨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是坠了块千斤重的石头。是啊,明兰怎么会不恨?当年林栖阁独占盛紘的宠爱,将卫氏逼得走投无路,最后一尸两命,那血海深仇,岂是几句“过往如云烟”就能抹平的?她从前总以为,明兰嫁入顾府,成了超品侯夫人,前程似锦,儿女双全,怕是早已懒得再计较那些陈年旧事。可如今自己接回生母,无疑是狠狠踩在了她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将那道早已结痂的伤疤,又生生揭开了。
明兰没有像盛老太太那样勃然大怒,派人来兴师问罪;没有像海氏那样,借着盛家的名头,试图向梁府施压;甚至连一句怨怼之词都没有,反而巴巴地送来厚礼,言辞恳切得近乎虚伪……这太反常了,反常得让她心里发毛。
“她到底想做什么?”墨兰喃喃自语,指尖死死绞着手中的素色锦帕,帕子上绣着的并蒂莲,都被她绞得变了形。“是打算在背地里使绊子,挑唆婆母对我更生嫌隙?还是……想借此事,在京中贵眷圈里败坏我的名声,说我忤逆娘家,纵容生母?”她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对,一定是这样!她如今是顾侯夫人,交游广阔,那些夫人娘子们,哪个不捧着她?她只需在茶会诗社上,轻描淡写地叹几句‘家风’、‘伦常’,再故作惋惜地提一提‘生母不易’,自有人会揣摩她的言外之意,将一盆盆污水泼到我头上!”
苏氏见她脸色发白,嘴唇都咬得没了血色,忙伸手揽住她的肩,柔声安慰道:“你也别自己吓自己。或许……她是真的顾忌着永昌侯府和顾家的颜面,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毕竟你们姐妹不和的名声传出去,两家的脸上都无光,于她顾大娘子的贤良名声,也没什么好处。”
“不,”墨兰猛地摇头,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像是淬了冰的锋芒,“你不了解她。她最擅长的,就是绵里藏针,让人吃了哑巴亏,还得反过来赞她一句贤德,显得她占尽了道理!我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她把刀子架到脖子上!”
接下来的几日,墨兰像是被惊弓之鸟,整日里寝食难安。她连夜唤来心腹丫鬟绿萼,细细叮嘱了一番,让她带着银子,去收买府外的闲汉,时刻留意着顾侯府的动静,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都要立刻回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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