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第二份嘉奖,意义截然不同。它来自永昌侯府真正的主母,代表着整个家族的正式认可与背书——不仅是物质奖励,更是一份“履历”,足以让这些人在府内站稳脚跟,将来即便外出谋生,也是一份沉甸甸的体面凭证。尤其是对星辞,以及工坊骨干而言,这份来自侯府最高层的认可,比金银更为珍贵。
梁圭铮作为孙辈,也收到了祖母的不菲赏赐与几句难得的嘉许;严婉娘虽已回自家府邸,一份厚礼也紧随其后送至,附带梁夫人的亲笔问候。
放鞭炮造势,墨兰以母亲身份及时慰劳;梁夫人以家族掌舵人身份正式嘉奖。这一热一稳、一私一公的连番动作,不仅将林苏团队被皇室权力倾轧后“灰溜溜”遣返的尴尬,彻底扭转成“载誉而归、家族荣光”的热烈景象,更以最实际的方式,将这批历经血火考验、拥有独特经验与忠诚的核心人员,牢牢凝聚在林苏身边——以及支持她的墨兰与梁夫人身后。
林苏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精神振奋、眼中多了归属感的众人,又抬头望向祖母院落的方向,心中暖流涌动。
严婉娘的密信由暗线辗转送至林苏手中时,已是深夜。烛火摇曳,林苏展卷细读,绢纸上的字迹娟秀却透着锋芒,将朝堂之上的波诡云谲一一铺展:
“……朝会之上,已成胶着之态。三皇子慷慨陈词,详述筹措粮草之艰辛,运河疏通之劳苦,民夫调度之繁难,言下之意,若无他运粮之功,灾区早已饿殍遍野,太子杀再多的贪官也是无根之木。太子则面色铁青——他第三日方得回京,当庭驳斥三皇子‘重物轻人’,斥其粮草拖延,方滋生更多蛀虫,自己杀贪官乃快刀斩乱麻,震慑宵小,保赈灾大局不堕。双方各执一词,皆将自己标榜为救灾首功,唇枪舌剑,互不相让。”
“长公主殿下于二人争执最烈时出列,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粮至之前,臣凭手中不足千人之力,弹压灾民暴乱十三起,处置哄抢粮仓、囤积居奇者四十七人,以工代赈疏浚河道二十里,方使灾情未至彻底糜烂,为后续粮草到来赢得喘息之机。此非臣之功,乃臣之责。’ 此言一出,金銮殿内霎时静了几分,三皇子脸上的得意、太子眼中的厉色,皆淡了些许——他们争的是‘功’,长公主却只谈‘责’,反倒衬得二人格局狭隘,更坐实了她在灾荒最危急时的稳住大局之功。”
“五皇子趁机进言,看似公允,实则句句挑拨:‘三哥运粮劳苦功高,大哥肃贪雷厉风行,皇姐维稳更是居功至伟。只是……这救灾之事,本应同心协力,怎地听起来,倒似各行其是,互有拖累?若非皇姐处置得当,怕是在粮草未至时,灾区已生大乱,届时功劳苦劳,皆成罪过了。’ 此言阴毒,一语道破太子与三皇子的破绽——太子杀人虽快,却激化了官民矛盾;三皇子运粮虽勤,却延误时机险些酿祸,唯有长公主的“稳”,成了整场救灾的基石,也成了敲打二人的利器。”
“皇上高坐龙椅,面色晦暗不明,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任由儿子们争执半晌,方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长公主:长安,此番你确实辛苦了。朕,该赏你些什么?’ 此问看似恩宠,实为陷阱。满朝文武皆知,长公主此番救灾已得民心,若她顺势讨要实权、钱财或为手下请功,便坐实了‘拥功自重’之嫌,皇上正可借此敲打,收回部分隐性权柄,以示天威莫测;若她只敢要些金银珠宝,又显得胸无大志,日后再难在朝堂立足。”
“满殿目光汇聚于殿下之身,连呼吸都似凝滞。只见殿下不慌不忙,敛衽一礼,抬头时,脸上竟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与任性、与肃穆朝堂格格不入的神情,声音清晰传出,穿透金銮殿的寂静:‘父皇,金银珠玉,儿臣不缺。官职权柄,非儿臣所愿。儿臣唯有一请——’ 她顿了顿,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中,坦然回望龙椅之上的皇帝,一字一句道:‘请父皇准许儿臣纳几位面首入府。’”
“举殿哗然!太子愕然起身,又猛地坐下,脸色青白交加;三皇子瞠目结舌,手中的象牙笏板险些落地;连一直闭目养神、作壁上观的几位白发老臣都霍然睁眼,差点揪断了胡子。五皇子眼中精光一闪,率先出列,拱手笑道:‘父皇,儿臣以为,皇姐为国操劳,身心俱疲,既有此愿,只要不违祖制,成全皇姐,使其心绪舒畅,方能更好为父皇分忧。’ 他巧妙地将‘纳妾’与‘为国分忧’挂钩,挤兑得太子和三皇子无法立刻反驳——难道要反对皇姐‘舒心’?反对她‘继续为父皇分忧’?此举无异于将长公主的‘荒唐请求’,变成了二人不得不默许的‘合理诉求’。”
“皇上显然也未曾料到女儿会提出如此荒唐又……难以用常规礼法立刻驳斥的请求。斥责她伤风败俗?她直言驸马平庸,自己不过是‘不慕才俊慕风月’,乃是‘私德有亏’,却未涉及朝政分毫,更何况她刚立下实实在在的功劳,强硬斥责,未免显得刻薄。强硬拒绝?又落了五皇子‘不近人情、苛待功臣’的口实,恐寒了天下人之心。此刻,太子一系与三皇子一系因互相攻讦早已消耗甚多,竟无法第一时间形成合力反对这离经叛道之请。朝堂之上,因长公主这惊世骇俗的一句话,形成了奇异的三足鼎立——太子、三皇子、长公主(及隐含支持的五皇子)相互牵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的微妙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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