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林苏心志坚定,见惯了现代社会的多元,闻言也不禁瞳孔骤缩,震惊地看向长公主,又转向旁边神色坦然的严婉娘。
纳妾?公主纳“妾侍”?这简直是对封建礼法最根本的颠覆!古往今来,公主下嫁,只有驸马,公主为“君”,驸马为“臣”,即便公主地位尊崇,也从未有过公主公开“纳妾”的先例——这已不是离经叛道,而是公然向整个宗法制度、向男权社会的核心规则宣战!
看到林苏的震惊,严婉娘轻声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残酷的清醒,仿佛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相:“四姑娘莫惊。这几日,我与殿下深谈彻夜。殿下问我,为何女子生来便要依附男子?为何子嗣的姓氏血脉,只能归于父族?为何女子的命运,总要系于他人的喜怒?我告诉殿下我半生所见所思——”
她的声音不高,却如钝刀刮骨,字字戳心:“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男子强,女子弱,所以孩子随父姓,家产归父族,女子如同器物,任人摆布。可若反过来呢?若女子足够强,强到不需要依附任何人,甚至能主宰一方命运呢?那孩子为何不能随母姓?财产为何不能由母传女?朝堂为何不能有女子立足之地?力量,才是一切规则的基石,而非那书本上写的‘夫为妻纲’‘三从四德’。”
她转头看向长公主,目光中充满鼓励与认同:“殿下贵为长公主,已是天下女子之巅。可连殿下都困于‘公主’之名,无实权傍身,受制于皇子、朝臣,甚至连自己想做的事都处处掣肘,寻常女子又当如何?殿下若真想‘为自己做主’,乃至有朝一日能为天下女子争一口气,为何不能从最根本处——血脉与传承——开始,立下属于自己的规矩?”
弱肉强食,力量为尊。孩子跟谁姓,取决于谁更强;规则由谁定,取决于谁手握权柄。
这套赤裸裸剥离了所有温情脉脉礼教外衣的“生存法则”,从历经坎坷、看透世情的严婉娘口中说出,带着血与泪的真实,彻底震撼并点燃了长公主。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过往所享有的一切“特权”,不过是依附于皇权的馈赠,而非自身真正的力量。想要真正的“自主”,就必须拥有自己能掌控的、最根本的资源——人,尤其是能延续自己意志的“继承人”,能成为自己臂膀的“心腹”。
所以,她想到了“纳妾”。这不是简单的情欲之求,而是一种象征,一种宣告,一个开始。她要向整个皇室、整个社会证明:女子,同样可以主动选择自己的“伴侣”(无论以何种形式),同样可以试图建立以自己为核心的“家族”传承,同样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势力!
严婉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释然,她上前一步,轻声为长公主进一步解释道:“殿下与我商议良久。殿下说,经此救灾一事,方知空有名位之虚,远不及掌握实在之人、之物。寻常公主,所得赏赐无非金银田庄,府中仆役皆是内廷指派,看似尊荣无限,实则处处受制于人,连真正的心腹都难有一个。殿下此次于灾区有功,若以此向陛下讨赏……”
她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一字一句道出这惊世骇俗想法背后的核心:“与其要那些死物,不如要‘活人’!要几个出身清白、但家族已无力庇护,或甘愿依附殿下、且身怀一技之长的良家子,入公主府为‘内官’也好,‘侍从’也罢,名目可再商议,实则是将这些人及其背后可能带来的家族联系、自身技能、乃至未来的子嗣教养之权,尽数收归殿下之手!若陛下觉此事荒唐不予允准,殿下便可顺势再提‘封地’之请,进退皆有余地。”
林苏瞬间恍然大悟。这哪里是真的“纳妾”,分明是以一种极端的方式,向皇权索要人事自主权和组建私人班底的权力!
长公主此时接口,眼神灼灼发亮,带着被现实狠狠鞭挞后的清醒与狠劲:“婉娘说得对!本宫算是彻底看透了,父皇的一时宠爱、公主的虚名尊号,不过是空中楼阁,风一吹就散。本宫必须有自己的人!若父皇觉得此议荒唐,不肯应允,那本宫便退而求其次,坚决要一块实打实的封地,哪怕地方小些、偏远些,总要能由本宫自己说了算!”
她的逻辑清晰而直接:要么给我组建核心团队的权力,要么给我一块能经营发展的独立地盘,二者必取其一。
林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震撼,目光落在长公主那张混合着不甘、野心与迷茫的脸上。
“殿下,婉娘姐姐,此议……甚为大胆,直戳权力核心,可见殿下已真正看清虚实。”林苏先肯定了她们想法中的锐利之处,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起来,“然则,‘纳妾’或‘索要男子为属官’,终究是在既定的、由男子主导的权力游戏规则内进行争夺。此法纵然成功,殿下所得之人,其思维模式、行事准则、忠诚的根基,多半仍系于传统的君臣、主仆或男女尊卑之道,未必能真正与殿下同心;更重要的是,此举极易引来朝野非议,将殿下置于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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