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请墨兰与梁夫人出面,将零件图分别交付给九位工匠,甚至安排在不同的隐秘工坊制作。李木匠只收到十根枣木凹槽销的图纸,王铁匠专攻带螺纹的铁连杆,张木匠则负责加工带八个均匀浅槽的木圆盘等。“按图做便好,尺寸分毫不能差,工钱是寻常的三倍。”梁夫人的话语简洁有力,工匠们虽对这些奇形怪状的零件满腹疑惑,但丰厚的报酬与梁府的信誉让他们不敢多问,更不知其他同行也在为同一桩“秘密活计”忙碌。彼此隔绝的制作环境,从根源上杜绝了技术串联的可能。
也是最关键的核心组装。所有零件制作完成后,被连夜运至梁府最隐蔽的城郊庄园工坊。林苏亲自带着云舒、星辞两位心腹,逐件检验零件精度——用自制的竹制卡尺测量孔径,用水平仪校准木架平整度,不合格的零件当即退回返工,绝不姑息。待所有合格零件分类码放整齐,林苏才展开总装图,像拼凑精密的立体拼图般,开始亲手组装。
她虽不如工匠熟练,却深谙每个零件的联动逻辑。脚踏机构的曲柄如何带动凸轮,传动轮如何通过皮带同步驱动三锭,轧棉机的双轴如何反向旋转实现脱棉——这些核心诀窍,都藏在她的脑海中。组装到关键的传动配合处,她亲自调试榫卯的松紧度,调整齿轮的咬合间隙,连最细微的皮带张力都反复校准。云舒与星辞只在旁递送零件、打下手,从未接触过核心的组装逻辑。当最后一根铁销嵌入卡槽,两台完整的机器终于在工坊中展露真容时,连一直守在一旁的梁夫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试运行的时刻终于到来。林苏挑选了一位手脚麻利的熟练女工,让她坐上脚踏三锭纺车。女工起初还略显生疏,待双脚轻轻踩踏,三个锭子便同步高速旋转,棉线如银丝般源源不断地缠绕成型。往日里纺一斤线需要大半天,此刻不到一个时辰,便已纺出满满一小筐,且线质均匀,粗细一致。一旁的双轴轧棉机更是高效,只需摇动手柄,棉桃便在双轴间分离,棉絮轻盈飘落,棉籽被自动排出,效率较传统轧棉方式提升了足足五倍。
“这……这简直是神物!”墨兰瞪大了眼睛,看着运转顺畅的机器,又看向一旁神色平静记录数据的林苏,眼中满是震撼。梁夫人更是感慨万千,伸手抚摸着纺车光滑的木架:“曦姐儿,你这法子,比宫里造办处还要谨慎周全。”
林苏抬起头,嘴角噙着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意:“祖母,好东西总要握在自己手里才踏实。不然,费尽心力造出的利器,反倒成了为他人做嫁衣的筹码。”她知道,这只是技术保护的第一步。
庄园工坊的秘密隔间里,五名精心挑选的女工围站在脚踏三锭纺车前,眼中满是好奇与畏难。阿蛮攥着衣角,指节微微发白——她虽习武手脚麻利,却从未见过这般“古怪”的纺车:三个锭子并排而立,下面还连着两根木踏杆,与她们常年使用的手摇单锭纺车截然不同。王寡妇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木架,小声嘀咕:“三个锭子一起转,手哪里忙得过来?”
林苏没有多言,径直坐到纺车前。她调整坐姿,双脚自然踩上踏杆,双手轻拈棉条。“看好了。”话音刚落,脚下匀速发力,踏杆带动曲柄,曲柄牵引凸轮,凸轮驱动主轮,主轮通过皮带同步带动三个锭子高速旋转,发出“嗡嗡”的悦耳声响。她的双手完全解放,只需专注地从棉条中均匀牵引纤维,三股银线如流水般缠绕上锭子,粗细均匀,毫无滞涩。
女工们看得目瞪口呆,阿蛮忍不住惊呼:“这也太神了!脚竟能代替手摇轮?”林苏起身让开位置:“试试便知,脚踩的节奏如走路般自然,手只需专注控线。”
最初的尝试堪称手忙脚乱。有人脚下猛踩,锭子转得飞快,棉线瞬间扯断;有人光顾着手上牵引,忘了脚下发力,锭子骤然停转;还有人手脚节奏错乱,线头乱飞,额头上很快渗出冷汗。“不如旧纺车顺手!”有女工小声抱怨。林苏耐心指导,手把手纠正她们的站姿与踏杆力度:“别急,找到自己舒服的节奏,脚不停,手跟紧,眼睛盯着纤维的粗细。”
为了直观展现差距,林苏安排了一场新旧纺车对决。王寡妇先用旧式纺车,右手匀速摇动,左手小心翼翼牵引,半个时辰下来,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纺出的纱线仅一两多,还带着不少粗节。换上脚踏三锭纺车后,经过半天适应,她渐渐找到节奏,脚下平稳踩踏,双手专注控线。半个时辰后,三个锭子上都缠满了紧实的纱线,称重时竟有三两七八钱,是旧纺车的三倍产量!而且纱线均匀度大幅提升,断头数骤减。
“天爷啊!”王寡妇捧着纱线,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微微变形的右手,泪水夺眶而出,“这要是早有这宝贝,我当年也能多织些布,娃儿他爹也不至于……”话未说完,已泣不成声。其余女工也深受震撼,看着多出来的纱线,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多产出就意味着多收入,或许就能改变一家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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