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表哥,”她压低声音,手指了指那块青石,又指了指不算太高的墙头,“快,你蹲下给我当个脚凳,我踩着这块石头,再借你的力,应该能翻过去。”
锦哥儿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这怎么行”的震惊和“太不合规矩”的犹豫。翻墙头?还是个姑娘家?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坏了曦曦妹妹的名声?可看着林苏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想到她刚才费心费力帮自己想通了送礼的关键,再想到内院落锁自己也有几分责任,总不能让她在外面待一整夜……他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你小心些!”
他先警惕地环顾了四周,确认回廊下树影婆娑,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巡夜的人影,这才迅速走到墙角,挪到青石旁。然后他屈膝蹲下,双手交叉紧紧垫在膝上,做成一个稳固的支撑,抬头对林苏说:“好了,你上来吧,我会稳住的!”
林苏也不含糊,深知夜长梦多。她利落地脱下脚上的软底绣花鞋,一手紧紧攥住,另一只手扶住冰凉的墙壁,然后小心翼翼地踩上了锦哥儿的肩膀。她尽量减轻脚下的力道,轻声道:“锦哥哥,我起来了,你慢慢站直。”
锦哥儿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稳稳地站起身来。林苏的身高加上他的高度,让她轻易地就够到了石头顶。石头顶磨得平整,还做了简单的雕花,刚好能借力。她双臂用力,灵巧地一撑,整个人便像只轻盈的猫儿一般,翻坐到了石头上。她低头看了看下面仰头望着自己的锦哥儿,做了个“放心”的手势,然后将手中的绣花鞋先轻轻扔进内院角落的草丛里,避免落地时发出声响。做完这一切,她才双手抓着墙沿,双腿轻轻往下探,找准落点后,轻轻一跃,便安全落地,只发出了一丝极轻的声响,很快就被夜风吹散了。
墙外的锦哥儿屏住呼吸,听着里面传来的轻微落地声,提着的心才总算放了下来。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侧耳仔细倾听,内院那边没有传来任何惊叫或询问声,看来曦曦表妹是安全落地,也没有被人发现。
他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袍子上可能沾到的灰尘,又抬手整了整衣冠,迅速恢复成那个沉稳端庄的梁家小少爷模样。他紧紧攥着手中的宝贝玉佩盒子,快步朝着管家的住处走去——他得赶紧把这玉环打磨成手镯的事情办好,可不能耽误了明天给娴姐儿送礼。至于今晚这“翻墙越院”的小插曲,就当是……他和曦曦表妹之间又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吧。
内院里,林苏光着脚,蹑手蹑脚地走到草丛边,捡起自己的绣花鞋重新穿上。她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草叶,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堵刚刚翻过来的月亮门,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又得意的笑容。在这规矩森严、处处受限的深宅大院里,偶尔“不守规矩”一次,趁着夜色翻一次墙头,这种带着点冒险意味的小举动,感觉倒也不坏。
她不敢多做停留,借着树影的掩护,轻手轻脚地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月光洒在她的身后,将她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也为这段充满童趣与默契的秘密,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第二天苏氏府上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庭院回廊,映得青砖地面都染上了暖意。虽只是庆贺锦哥儿考中秀才的小宴,却也办得热热闹闹——门前车水马龙,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厅内丝竹悦耳,笑语喧哗,一派和乐景象。
令人惊喜又在意料之中的是,邵氏果然带着娴姐儿来了。邵氏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月白暗绣兰草的褙子,配着素色罗裙,虽仍是素雅格调,却比前两日在侯府见到时气色好了许多,眉宇间的郁色淡了大半,多了几分难得的轻松。娴姐儿跟在母亲身边,穿着一身柔和的水蓝色衣裙,料子是寻常的细棉布,却浆洗得干净挺括,正是她自己喜爱的样式。少女眉眼清秀,脸上带着一丝略带羞涩的鲜活气息,眼神里也少了几分在侯府的拘谨,多了些属于这个年纪的灵动。
她们的出现,引得不少前来道贺的媳妇、夫人们侧目。一群与苏氏交好或是存着好奇心的女眷,纷纷笑着围了上来,名义上是看今日的小主角锦哥儿,说着“少年英才”“前途无量”的吉利话,实则目光总在悄悄打量娴姐儿,以及站在锦哥儿身边的玉汐姑娘——众人早已听闻梁家有意促成锦哥儿与玉汐的婚事,今日见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气质相合,便纷纷交口称赞:“真是天作之合!”“锦哥儿与云微姑娘站在一起,真是般配极了!”
梁夫人(墨兰的婆母)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端着茶盏,看着眼前这喧闹和乐的一幕。她的目光在人群中转了转,尤其在娴姐儿和玉汐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考量,更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感慨。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身旁的墨兰听清,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特意说给她听:“罢了,娴姐儿那孩子虽是个好的,知书达理,模样也周正……她终究不是我亲孙女。娴姐儿,才是我嫡亲的孙媳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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