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苏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她不知道苏氏具体是如何教导锦哥儿的,但显然,这位聪慧通透的母亲,并没有只给儿子灌输冰冷的教条和家族责任,而是试图让他理解责任背后的重量与人情味。
或许,锦哥儿此刻并不能完全理解“爱”为何物,也无法洞悉婚姻中所有的复杂与艰难,但他已经开始思考“责任”与“人心”的平衡,已经懂得要在规矩之外,为身边的人留一份温度。这颗珍贵的种子已经种下,至于未来能长出什么模样,需要时间和经历去浇灌,但至少,它有着向善向好的根基。
而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自幼便活在压抑与恐惧中的娴姐儿而言,一个愿意在心里为她放上一杆秤,愿意思考对她的责任、在乎她心情的丈夫,或许已经是黑暗中难得的一线微光了。
“嗯,”林苏终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真心的笑容,眼中满是欣慰,“锦哥哥,你记住今天的话就好。”
锦哥儿听着林苏(曦曦)那些关于“责任”、“人心”的言论,小小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他看着她那双毫无避忌、清澈见底的眼睛,忽然像个小大人似的,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曦曦姐妹,”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忧虑,“你……你如今也越来越大了,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比如这男女大防,我们虽是堂兄妹,也不好总是这般……私下说话,太过亲近。”
林苏闻言,心中一动,面上却故作不解,歪着头问道:“以前……不也是这样的吗?”
她刻意提起过去相对宽松的景象。
锦哥儿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无人,这才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像个分享秘密的小伙伴,却又带着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未完全理解的沉重:
“是不一样了。”他小声说,“就是……就是那次宫变之后……规矩就越来越严了。”
“为什么?”林苏追问,心中已有猜测,但仍想从这时代的亲历者口中得到证实。
锦哥儿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模糊的唏嘘:“听说……听说那场宫变里,站错队、倒了台的好多家……他们家里的女孩儿,原本都是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一夜之间……就、就什么都没了。为了活命,或者为了家族能留下一线血脉,很多都被……被迫下嫁了,有的给了曾经的部属,有的甚至嫁给了……商户或者远远打发掉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听来的闲言碎语,小脸上露出一丝不忍:“那些可都是以前和我们一样,在宴会上能见到的姐姐妹妹啊……后来就再也见不到了。再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的长辈们,尤其是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管束家里的女孩儿就越来越严,轻易不让见外男,连亲戚间的往来,也多了许多避忌。”
他抬起头,看着林苏,眼神里有一种懵懂的洞察:“大概……大概是怕了吧?怕自家的女孩儿万一……万一也遇到什么风波,会名声有损,会落得……那样的下场。所以,只好把她们藏得更深,看得更紧。”
林苏静静地听着,心中一片冰凉。
原来如此。
一场残酷的政治洗牌,最终代价却更多地由女性承担了。那些“被迫下嫁”的女孩,是第一次牺牲品。而活下来的、其他家族的女孩们,则成为了第二次牺牲品——她们的自由被进一步剥夺,活动的空间被进一步压缩,套在身上的枷锁被进一步收紧,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更深切的“物化”与“禁锢”。
用限制所有女性的自由,来预防少数女性可能遭遇的“不幸”。
这何其荒谬,又何其可悲!
她看着锦哥儿,这个男孩或许还不完全理解这背后血淋淋的逻辑,但他已经敏锐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并且被环境教导着要去遵守这越发严苛的“规矩”。
“我明白了,锦哥哥。”林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重,“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她没有再争辩男女大防的问题。
因为她知道,她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小表哥的提醒,而是整个时代,在经历阵痛之后,施加在女性身上更沉重的阴影。
锦哥儿听了林苏的话,小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眉头微蹙,像是在认真琢磨着什么。他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到书案边,踮起脚尖拉开最下层一个带黄铜小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木盒表面雕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边角打磨得光滑温润,一看便知是精心收藏之物。他轻轻拨开盒上的搭扣,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深蓝色云锦,恰好衬得三个小巧玲珑的锦盒愈发精致——一个是正红色绣牡丹,一个是月白色绣兰草,还有一个是浅青色绣竹枝,皆是针脚细密的手工绣品。
他小心翼翼地将三个锦盒一一取出,在灯下一字排开,逐一打开展示给林苏看。
第一个正红色锦盒里,静静躺着一套形制独特的套环玉佩。内里是一块质地上乘的圆形羊脂白玉佩,莹润如凝脂,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暖光,毫无半点瑕疵,象征着纯洁与圆满。奇妙的是,这圆形玉佩外圈还套着一个同样质地的玉环,比内圈玉佩稍大一圈,边缘打磨得光滑无比,与内圈玉佩若即若离,轻轻一拨便能缓缓转动,结构精巧,寓意深长。“我寻了许久才找到这样的玉料,”锦哥儿指着玉佩,声音带着几分自得,“想着它能转,娴姐儿若是无聊时,或许能拿着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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