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光擦刀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黑暗中,风铃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
“我是备份。”他承认了,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备份。大长老当年分魂成三份:一份守塔,一份钻‘噬墟’,还有一份——就是我——留在人间,当‘观察者’。我的任务是记录一切,但不干涉,直到出现‘关键变量’。”
“什么是关键变量?”
“就是计划之外的事。”冷光说,“比如,本该永不相遇的两颗情种,意外地相遇了,还产生了羁绊。比如,本该被塔困死的观测员,居然用锁魂印把记忆传给了别人。比如……”他看着风铃,“本该被共魂术彻底抹除感情的人,记忆开始回流了。”
风铃心头一紧:“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睛。”冷光指了指,“刚才看林梧的时候,眼神不一样了。不是完全陌生,是……困惑。你在困惑为什么自己该忘记他,却还是会在意他死活。”
风铃沉默。
她确实在困惑。那种感觉很奇怪,像心里有个空洞,你知道那里该有什么,但伸手去摸,只摸到一片虚无。可有时候,虚无里会突然闪出一点光——比如林梧昏迷前那个眼神,比如他后背伤疤的形状,比如他说“替我去弦谷看看”时声音里的疲惫。
“记忆能回来吗?”她低声问。
“能,也不能。”冷光站起身,走到井壁边,手指拂过那些密文,“共魂术抽走的是‘情感载体’,但情感本身像水,抽干了,还会从别的地方渗出来。只要你和他之间还有‘缘’,情感就会重新生长。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新长出来的东西,可能和原来不一样了。”冷光转过头,“你可能会恨他,可能会怕他,可能会爱他,也可能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同一块地,今年种麦子,明年种豆子,长出来的东西不是一回事。”
风铃抱紧膝盖,没说话。
井底安静了片刻。
突然,林梧咳嗽起来。
不是轻微的咳,是剧烈的、要把肺都咳出来的那种。他身体弓起,嘴里涌出黑色的血——不是鲜红,是像冷光刀上那种黏稠的黑色液体。
风铃扑过去扶他,手碰到他皮肤的瞬间,被烫得缩了回来。
太烫了。
像烧红的炭。
“锁魂印在反噬。”冷光快步走过来,蹲下查看林梧的情况,“观测员的记忆碎片虽然被压制,但碎片里带着‘噬墟’的污染。现在污染发作了,在烧他的魂魄。”
“怎么办?”
“放血。”冷光说得干脆,“把污染的血放出来,能缓一时。但放多了他会死。”
他边说边撕开林梧左臂的袖子。小臂上,锁魂印的银色纹路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像发炎的血管,正顺着胳膊往心脏方向蔓延。
冷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囊,倒出三根长短不一的银针。针尖闪着幽蓝的光。
“按着他。”他说。
风铃死死按住林梧的肩膀。冷光下针极快,三根银针分别扎进林梧的肘窝、手腕和虎口。针入肉的瞬间,林梧身体猛地一弹,眼睛睁开了。
但眼睛里没有神采,只有痛苦。
黑色的血从三根银针扎入的地方涌出来,不是流,是喷,像三股小喷泉。血落在井底青石上,腐蚀出更深的坑洞,还冒着刺鼻的白烟。
“够了吗?”风铃声音发颤,她感觉林梧的体温在下降,从滚烫变成冰凉。
“不够。”冷光盯着那些黑血,“污染已经渗进心脉了。除非……”
他话没说完,突然抬头看向井壁上的密文。
那些文字在发光。
不是他们带来的光,是文字本身在发出柔和的、乳白色的光。光芒越来越亮,最后汇聚成一道光流,顺着井壁流淌下来,流向林梧。
光流碰到林梧身体的瞬间,黑色血液的喷涌速度明显减缓。锁魂印的暗红色纹路开始褪色,变回银白,但银白里透着淡淡的金色——是刚才那个“理性碎片”留下的光。
林梧的眼睛重新闭上,呼吸平稳下来。
井壁上的光慢慢熄灭。
“这是……”风铃愣住了。
“风氏的血脉共鸣。”冷光收起银针,“这口井是风氏的先祖建的,刻的是祖训和传承密文。你身上流着风氏的血,刚才情绪激动,无意中激活了井壁的防护机制——它在保护你关心的人。”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看来,这口井不只是镜像井那么简单。它可能是风氏祖先当年为了应对‘噬墟’准备的避难所,或者……通道。”
“通道去哪?”
冷光没回答,而是走到井壁某处,手掌按上去。密文再次亮起,这次不是全亮,只有一小片区域发光。光勾勒出一幅简图:一口井,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尽头是一扇门。
门的样子很奇怪——不是普通的门,是漩涡状的,漩涡中心有一个小小的、月牙形的凹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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