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是:“你要是能活着出去,替我去弦谷看看。”
后来他们都没死,冷光恰巧路过救了他们。但那句话,那个笑,那个浑身是血却挡在她面前的背影——她忘不掉。
“想起来了吧?”冷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我要你用‘共魂术’,把那段记忆渡给他。不是让他旁观,是让他‘变成’当时的你,去感受你那一刻的情绪——恐惧、绝望,还有……别的什么。”
风铃的手在抖。
共魂术是风氏禁术,以血为媒,将施术者的一段记忆和情感强行灌入他人魂魄。成功了,对方能感同身受;失败了,两个人都会变成傻子。
而且一旦用了,那段记忆就从她自己脑子里永久消失——她会忘记那个瞬间,忘记林梧说过的那句话。
“没有别的办法?”她声音发涩。
“有。”冷光说,“看着他变成另一个人,或者看着他被黑雾吞掉。”
塔外传来爆炸声。
不是撞击,是阵法破裂的巨响。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叫,由远及近,像是有人正在被什么东西追赶、撕碎。
一个浑身是血的弟子连滚带爬冲下楼梯:“副掌院!东侧阵眼破了!黑雾涌进来了!王师兄他们……他们碰到雾就、就化了!”
韩松暴喝:“结阵!守住楼梯口!”
戒律堂弟子们手忙脚乱地布防,但每个人脸上都是绝望。
风铃低头看林梧。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没有焦点,但嘴唇在动,发出极轻的声音。她凑近去听——
“……种子……已埋……”
是观测员的声音,从林梧喉咙里发出来。
风铃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所有的犹豫都烧成了灰。
“怎么做?”她问冷光。
冷光从怀里掏出一把薄如柳叶的小刀,刀身刻满密文。“左手掌心,划十字,按在他心口。右手按自己太阳穴。集中全部意念去想那段记忆,我会用符箓引导。”
风铃接过刀,没犹豫,在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血涌出来,不是鲜红,是暗金色的——风氏血脉独有的颜色。
她按在林梧心口。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心脏在微弱地跳动。另一只手按住自己右太阳穴,闭上眼。
毒瘴林的腐臭味。
狼群的腥气。
悬崖边碎石滚落的声音。
还有林梧后背的血,热得烫手。
“替我去弦谷看看。”
那句话在她脑子里炸开。
她感觉到冷光的符箓贴上了她的后颈,一股冰凉的力量顺着脊椎冲进脑海,裹挟着那段记忆,顺着她左手的血,涌向林梧的心脏——
林梧的身体猛地绷直。
眼睛骤然睁开。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快速闪过的画面:瘴气、狼爪、悬崖、血……还有风铃那张沾满泪和泥的脸。
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观测员的记忆碎片像遇到滚水的冰,开始剧烈挣扎。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冲撞,他整个人在床上弹起又落下,按住他的两个弟子直接被震飞出去。
“按住他!”冷光额头上青筋暴起,那张符箓已经烧掉了一半。
风铃死死按着他的手不松。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身体里流走——不是血,是更重要的东西。那个悬崖边的瞬间正在模糊,林梧的笑脸正在褪色,那句话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咬着牙,不肯松手。
就在她觉得自己要被抽干的时候,林梧突然不动了。
所有的挣扎和嘶吼戛然而止。
他静静地躺着,胸口起伏,呼吸平稳下来。眼睛重新闭上,像是睡着了。
冷光手中的符箓烧成灰烬。
风铃瘫倒在地,左手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十字疤痕。她按住太阳穴——那里空空如也。毒瘴林,悬崖,狼群,血……全没了。
她只记得自己去过南疆,受过伤,但不记得为什么受伤,和谁一起。
她看向林梧。
这个躺着的、昏迷不醒的男人,对她来说突然变得……有点陌生。
楼梯口传来更加激烈的打斗声。黑雾已经渗到这一层了,戒律堂弟子们结成的光阵正在节节败退,雾里伸出无数苍白的手,抓住一个弟子的脚踝就往里拖。
韩松在拼死维持阵法,但嘴角已经开始溢血。
冷光扶起风铃,又看向林梧:“他暂时稳住了,但还没醒。我们需要立刻离开塔——黑雾的目标是塔心水晶,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去哪?”风铃声音虚弱。
“地下。”冷光说,“观测员建塔的时候,留了一条密道,直通学院后山的‘枯井’——就是你们挖出画卷的那口井。井底有东西能暂时屏蔽感知。”
韩松猛地回头:“你怎么知道密道?!”
冷光没回答。他弯腰背起林梧,对风铃说:“跟我来。”
他走向圆形房间的另一侧墙壁,在某个看似普通的砖块上连按三下。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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