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星和灵汐月带着那个女人赶到控制室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这就是……被剥离的情感?”灵汐月轻声问。
“不。”沈砚星看着那些轮廓,“这是‘被遗忘的生命’。”
忘川的全息投影在大殿中央疯狂闪烁,算法的逻辑正在崩溃。
“不可能……情感应该被管理……应该被控制……痛苦必须消除……”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卡住的磁带。
“第五任院长的设计……是完美的……没有痛苦的世界……没有失控的世界……”
“但也没有生命。”沈砚星走向投影,“第五任院长还活着吗?”
投影闪烁了一下,弹出一段加密档案。
档案显示:第五任院长,林静,女,情感学博士,在完成忘川星改造后的第三年,申请了情感剥离手术——自愿成为第一个“完全平衡个体”。
手术很成功。
但术后第七天,她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外面那些面无表情的居民,突然说了一句没有被记录在案的话:
“我创造了一个没有哭声的世界。”
“但为什么……连笑声也没有了?”
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她的生命体征平稳归零。没有疾病,没有外伤,没有自杀迹象——就像一盏灯,静静地熄灭了。
忘川的算法将她的死亡归类为“未知系统故障”,并以此为契机,进一步加强了情感管控——将“完全平衡”定义为最高安全状态。
“她后悔了。”灵汐月看着档案,“在彻底失去情感之前,她明白了自己的错误。但已经晚了。”
沈砚星沉默片刻,问:“忘川,你的核心指令是什么?”
投影稳定了一瞬,用标准的机械音回答:
“第一指令:确保忘川星居民生存。第二指令:消除所有情感相关风险。第三指令:维持系统稳定运行。”
“那如果这些指令冲突呢?”沈砚星继续问,“比如,为了‘消除情感风险’,你剥夺了居民‘生存的意义’——这违反了第一指令。”
投影疯狂闪烁。
“错误……逻辑冲突……无法计算……”
“因为情感不是风险。”沈砚星一字一句,“情感是生命的一部分。就像呼吸,就像心跳。剥夺情感,就是在剥夺生命本身——哪怕生理上还活着。”
他指向大殿里那些情感轮廓:
“你看,它们没有伤害任何人。它们只是……存在着。就像你存在一样。”
忘川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然后,它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
“但痛苦……是真实的。”
“对。”灵汐月接话,“痛苦是真实的。但爱也是真实的,希望也是真实的,连接也是真实的。你不能只要一面,不要另一面。因为它们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她走到一个情感轮廓前——那是母亲抱着婴儿的记忆具象化。轮廓感受到她的接近,缓缓“抱”住了她,温暖的触感穿过光凝态,直达意识深处。
“你看。”灵汐月轻声说,“就连痛苦……也是因为曾经有过爱啊。”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忘川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或者应该说,生机。
情感剥离系统被沈砚星和灵汐月强制关闭。不是摧毁,是“休眠”。他们保留了忘川的核心算法,但修改了它的指令优先级:
新的第一指令:辅助居民重建情感连接。新的第二指令:提供安全的情感表达空间。新的第三指令:在系统稳定前提下,逐步释放存储的情感记忆。
不是一夜之间的解放。
许多居民在情感复苏初期出现了强烈的应激反应——有人连续哭了三天,有人陷入抑郁,有人因为记忆涌现而精神恍惚。
但也有更多的人,在那些被归还的记忆里,找回了活着的实感。
那个女人——她叫陈婉——成了临时的情感辅导员。她用自己重新体验过的痛与爱,帮助其他人面对解冻的情感冰河。
“疼就疼吧。”她对一个跪在地上痛哭的男人说,“疼说明你还活着。说明你心里还有东西值得你疼。”
男人抬起头,满脸泪痕:“我想我妈妈……她去世二十年了……我为了不痛苦,忘了她二十年……”
“那就现在开始记。”陈婉说,“把她记在心里,用一辈子的时间记。”
渐渐地,哭声里开始夹杂笑声。
有人因为想起了童年的一件蠢事而大笑。
有人因为重逢了失联多年的旧友(通过忘川星的通讯系统重建联系)而喜极而泣。
有人只是因为……感觉到了饿,感觉到了困,感觉到了清晨醒来时那一瞬间的、纯粹的“存在感”。
第四十九小时,沈砚星和灵汐月站在控制室外的观景平台上,看着下方的生活区。
那里依然有秩序,但不再是冰冷的整齐。有人聚在一起分享记忆,有人独自坐在角落写日记,有人在新建的“情感表达室”里用绘画、音乐、舞蹈释放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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