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十八年(公元1405年),春。西奈半岛,埃尔吉斯尔高地。
这里是苏伊士地峡的中段,也是整个运河工程中最难啃的一块骨头。不同于两端的流沙地质,这里盘踞着一道隆起的、由花岗岩与坚硬石灰岩混合构成的山脊。它像是一道天然的石墙,最高处海拔达几十米,横亘在红海与地中海之间,仿佛是大地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完整性而设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正午的太阳毒辣地炙烤着大地,地表温度早已突破了六十摄氏度。空气中充满了硫磺、焦油和滚烫的沙尘味道,吸入肺里就像是吞下了一口热炭。
“哐当!哐当!吱嘎——”
几台“大力神”蒸汽挖掘机正在这里进行着徒劳的搏斗。巨大的铲斗狠狠砸在岩石上,除了激起一串耀眼的火星和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外,只能在青黑色的石头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崩!”
一声脆响。一台挖掘机的高碳钢斗齿在与花岗岩的硬碰硬中崩断了,半截钢牙飞出几米远,差点砸中下面的劳工。
“停机!都停机!别挖了!”
工程总指挥老陈站在满是碎石的斜坡上,挥舞着手中的红旗,声音沙哑且充满了焦虑。他看了一眼那台因为液压杆过热而冒出白烟、正在漏油的挖掘机,狠狠地摘下草帽摔在地上。
“这石头太硬了。比铁还硬!再这么挖下去,这几台宝贝机器都要报废在这里。”
老陈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一个被重兵把守的特殊帐篷。那个帐篷孤零零地立在离工地两公里外的背风处,周围插满了画着红色骷髅的警示旗,几名身穿防爆服的黑旗军士兵正紧张地巡逻。
“没办法了。”老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是某种禁忌的咒语,“去请爆破组。告诉他们,上‘魔鬼的蜂蜜’。”
半小时后。
整个第十二工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数万名原本还在搬运碎石的欧洲劳工,听到警报声后,像是见到了瘟疫一样,扔下工具就往后跑,直到撤退到三公里以外的安全区才敢停下。
一支只有十个人的特殊小队,推着一辆铺了厚厚棉絮、安装了精密减震弹簧的手推车,像是在运送全世界最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走进了作业区。
他们穿着特制的白色防静电服,脚上裹着厚厚的棉布,每走一步都要先用探杆探探路,生怕踩到一块不平整的石头。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死死盯着手推车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对死亡的极致敬畏。
领头的是一名来自星洲化工厂的首席爆破工程师,名叫李火。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不敢擦,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车上放着的,是十个特制的双层陶瓷罐。罐口用蜡封死,罐体周围塞满了锯末。罐子里装满了一种淡黄色的、油状的、看起来像蜂蜜一样粘稠的液体。
那就是硝化甘油(Nitroglycerin)。
在这个时代,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液体死神”。它极其不稳定,稍微剧烈的震动、摩擦,甚至是一次过热的阳光照射,都可能让它瞬间释放出毁天灭地的能量。在诺贝尔发明硅藻土吸附法将其变成安全的达纳炸药之前,运输纯液态硝化甘油就是在和死神跳贴面舞。
“所有人,听我口令。”
李火的声音通过喉麦传出,低沉而稳定,“动作要轻。就像抚摸女人的皮肤一样轻。”
爆破组开始工作。他们在坚硬的花岗岩断层上钻好了深达十米的炮眼。
这是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过程。
“注油。”
李火亲自操作。他拿起一个陶瓷罐,倾斜。
淡黄色的液体顺着玻璃导管,缓缓流入幽深的炮眼。每一个气泡的冒出,都像是一次心脏的停跳。旁边的一名年轻助手紧张得手抖了一下,哪怕只是轻微的抖动,李火的眼神瞬间变得比刀子还锋利。
“稳住!你想把我们都送上天吗?!”李火低吼道。
助手咬着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汗水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痒得钻心,但他一动不敢动。
十分钟。这十分钟对于爆破组来说,比十年还要漫长。
终于,十个炮眼全部注满。插入雷管。铺设导火索。填埋沙土封口。
动作行云流水,却又轻柔得像是在给婴儿盖被子。
当最后一根导火索连接完毕,李火感觉自己的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双腿都在微微打颤。
“撤!快撤!”
爆破组像幽灵一样迅速撤离,连手推车都不要了。
远处,三公里外的掩体后。
老陈举着高倍望远镜,看着那片死寂的岩石区。在他身边,几个被特许观看的贝都因部落长老,正跪在地上,嘴里念叨着真主的名字。他们无法理解这些外来者在干什么,只觉得那种压抑的气氛让人窒息,仿佛空气中充满了电荷。
“点火!”
远处,一名骑着快马的敢死队员点燃了长长的导火索,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疯狂抽打马匹,向反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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