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炷香的时间,一条长达百丈、深达一尺的深耕沟壑,就笔直地出现在了荒原上。
“我的天爷……”老农跪在地上,捧起那翻出来的黑土,激动得老泪纵横,“这也太快了……太深了……这要是靠人挖,得挖一天啊!”
但这还只是开始。
在钢犁后面,紧跟着的是几台更加奇怪的机器——畜力圆盘耙。
那一排排锋利的钢制圆盘,在牲口的拖拽下飞速旋转,将翻起来的大土块瞬间切碎、耙平。原本坑坑洼洼的荒地,转眼间就变成了松软平整的熟田。
“这就叫‘机械化’。”张伟看着这壮观的场景,对身边已经看傻了的李乘风说道。
“在大明,一家五口人,伺候十亩地都要累断腰。那是小农经济。”
“在这里,我要搞‘农场经济’。”
“我要用钢铁,代替人手;用集约化管理,代替靠天吃饭。”
张伟指着这片广袤的平原:“这里,我要种一种特殊的稻子。”
“特殊的稻子?”
“对。占城稻(早熟稻)的改良种。”张伟眼中闪烁着精光,“只要水肥跟得上,它六十天就能成熟。这爪哇岛一年四季都是夏天,我们一年能种三季,甚至四季!”
“六十天?!”李乘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没错。”张伟转身,看向那条缓缓流淌的芝利翁河。
“当然,光有地不行,还得有水。”
“林经理。”
“在!”
“你的水利工程队准备好了吗?”
“早备好了!那些从荷兰人手里抢来的水泵图纸,咱们的工匠已经摸透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芝利翁河畔上演了一场更加疯狂的工程奇迹。
张伟没有去修那种费时费力的水渠,而是直接在河岸边架起了一排高达三丈的巨型水车。
这些水车并不是传统的竹木结构,而是采用了钢制轴承(虽然精度不高,但抹了鲸油也能转)和铁皮叶片。在水流的冲击下,它们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昼夜不息地转动。
而在水车的中轴上,连接着一排排巨大的木制连杆,带动着几十个活塞式水泵(也就是那种最原始的“洋井”放大版)。
“轰隆隆——”
随着水闸开启,河水被水车巨大的力量提起,通过水泵加压,喷涌而出,顺着高架的竹筒水道,源源不断地流向刚刚开垦出来的万亩良田。
干涸的土地变得湿润,原本坚硬的土块化作了肥沃的泥浆。
播种开始了。
这一次,没有弯腰插秧的农夫。
张伟祭出了他的大杀器——条播机。
这是一种装在两轮车上的漏斗状装置,下面连着几根排种管。只要拉着车往前走,种子就会均匀地、定量地播撒进土里,然后后面的覆土板会自动盖上土。
效率,是人工撒播的几十倍。
“疯狂……太疯狂了……”
阿方索爵士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从未见过的景象,喃喃自语。他在欧洲见过最好的庄园,也没有这样惊人的效率。
“张大人,您这哪是在种地?您这分明是在……在制造粮食!”
“你说对了,阿方索。”张伟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那一片片迅速染绿的田野。
“这就叫‘粮食工厂’。”
“在这座工厂里,土地是车间,种子是原料,而这些机器……”张伟指了指那些不知疲倦的水车,“就是我们的动力。”
两个月后。
当第一批早熟稻的稻穗沉甸甸地垂下头时,整个巴达维亚沸腾了。
金黄色的波浪在风中翻滚,一眼望不到边。那浓郁的稻香,比任何香料都要迷人。
收割的号角吹响了。
并没有成千上万的镰刀手。
几台笨重的、由四匹马拉着的“收割机”(其实就是一种带有旋转刀片和收集槽的大型推车,只能割倒,还不能脱粒)隆隆驶过稻田。
虽然简陋,虽然经常卡壳,但这钢铁怪兽所过之处,稻杆成片倒下,效率依然令人咋舌。
紧接着,稻谷被运到了河边的脱粒场。
那里,几台由水力驱动的大型滚筒脱粒机早已饥渴难耐。
“嗡嗡嗡——”
滚筒飞速旋转,稻穗被塞进去,瞬间骨肉分离。金黄的谷粒像瀑布一样流淌出来,堆成了一座座金山。
李乘风捧起一把新米,放在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生命的味道,那是安全感的味道。
“大人!”李乘风激动得热泪盈眶,声音哽咽,“成了!真的成了!”
“这一季的收成……粗算下来,至少有五万石!五万石啊!”
“够了!足够咱们十几万人吃上半年了!”
“而且这还只是一季!”李乘风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粮食,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银子,“有了这些粮食,咱们就算是在这南洋自立一国,也无人能撼动了!”
“自立一国?”
张伟站在高高的谷堆旁,手里抓着一把稻谷,让它们从指缝间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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