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悲痛欲绝,却像一块被炉火反复烧灼的铁,沉重,滚烫。
“总兵大人,”齐泰忽然转头看着张伟,“你知道铁,怎么才能变成钢吗?”
张伟一愣,摇了摇头。
“得烧,往死里烧。烧透了,再拿出来,用锤子使劲砸,把里头的杂质都给砸出来。一遍不成,就再烧再砸。反复个几十上百次,那铁就成了钢,百折不挠,锋利无比。”齐泰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张伟,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人,也是一样。”
他指了指那熊熊燃烧的熔炉:“这炉子能吃人。那天,我就站在这儿,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娃被火吞了。老汉我心里疼,比刀子剜了还疼。可疼完了,这炉子还得点上。这锤子还得抡起来。”
“为什么?”张伟忍不住问。
“因为倭寇在泉州杀人的刀,也是铁打的。我们不多打几把好刀,不多铸几门好炮,就会有更多的人,死在他们的刀下。”齐泰将铁杆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我那些徒弟,是死在熔炉边上,他们是想让大明的军爷们,手里能有最硬的甲,最利的刀。他们死得,不窝囊。”
“总兵大人,你给了他们三倍的抚恤,老汉我替他们谢谢你。但对我们这些匠人来说,最好的告慰不是钱。”
齐泰的眼睛里,映着熊熊的炉火,亮得惊人。
“是把我们用命换来的家伙事,送到该去的地方,宰了那些该死的倭寇!用他们的血,来祭我们这炉火!”
张伟的心,被这番话重重地捶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王振的冷酷,齐泰的执着,朱元璋的“手硬”,其实都是一回事。他们都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锻造一块名叫“大明”的钢铁。有人负责烧,有人负责砸,有人负责淬火,也有人,比如那个即将死去的商人,是锻打过程中被砸出来的、不可避免的“杂质”。
而自己,作为总兵官,就是那个掌锤人。
锤子落下时,不能有丝毫的犹豫。
“齐大师,”张伟郑重地对着齐泰,深深一揖,“我明白了。”
齐泰咧开嘴,露出一口被浓茶熏黄的牙齿,笑了。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竟有几分豪迈。
“明白就好。大人看这炉火,钢快成了。”
张伟抬起头,看向那喷吐着烈焰的炉口。他仿佛看到的不是铁水,而是即将席卷东海的,一股由血与火铸就的钢铁洪流。
他心中的那一丝凉意,被这炉火,烧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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