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张伟接下来的操作,就让所有人看不懂了。
他没有从兵部要那些履历光鲜的参将、游击,反而一头扎进了户部的故纸堆里,从中扒拉出了一个名叫“夏原吉”的年轻主事。此人官微言轻,在户部专管各地赋税的核算,整日与数字打交道,是个人人都能使唤两下的小官。
张伟直接一纸调令,任命夏原吉为总兵府“度支使”,总管征倭大军一切钱粮、物资的预算、调拨和审计。
户部尚书收到调令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让一个只会算账的黄毛小子去管军需?这不是胡闹吗?但他不敢违抗,只能捏着鼻子放人。
夏原吉自己更是诚惶诚恐,见到张伟的第一句话就是:“总……总兵大人,下官……下官从未管过军需,怕是难当大任啊!”
张伟却拍着他的肩膀,笑得格外灿烂:“夏大人,我不要你懂怎么打仗,我只要你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我要你建一本账,一本从铁矿石到火枪,从一粒米到士兵军饷,所有成本、消耗都清清楚楚的账!你能做到吗?”
夏原吉看着张伟那双清澈而充满信心的眼睛,不知为何,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一生所学,不就是为了这“锱铢必较,颗粒归仓”吗?
他挺直了腰杆:“大人放心,下官定不负所托!”
如果说征调夏原吉只是让人意外,那么张伟的下一个举动,则直接引爆了朝堂。
他将曹正淳和王振,这两个在文官集团眼中如同蛇蝎的阉人,正式请进了总兵府,分别授予“军情提督”和“后勤总监”的职位。
一个掌管情报网络,一个掌管物资运输。
这下,捅了马蜂窝了。
第二天一早,参劾张伟“亲近阉党,败坏朝纲”的奏折,就如同雪片一般,飞向了紫禁城。
然而,这些奏折,全都被朱元璋留中不发,石沉大海。
皇帝的态度,再明确不过——他支持张伟,无条件的。
这第一把火,烧得那些等着看张伟笑话的官员们,一个个灰头土脸。
张伟的第二把火,烧向了“钱”,或者说,烧向了那些靠着军需发财的蛀虫。
总兵府成立的第五天,夏原吉带着他的账房先生团队,在曹正淳派出的锦衣卫的“护送”下,如同一群饿狼,扑向了沿海各大卫所的仓库。
他们不查兵,不问将,只查账。
查库存,查消耗,查损耗。
“福建水师卫所,在册福船二十三艘,为何实地清点,只有十九艘能出海?另外四艘呢?”
“泉州府武库,账上记录存有神臂弩一千二百张,为何库中只有六百张?剩下的,是被人吃了,还是自己长腿跑了?”
“广州卫的军粮仓库,去年拨发的二十万石军粮,为何到了年底,账面上的‘鼠耗’,就高达五万石?你们卫所养的,是老鼠,还是饕餮?”
一个个尖锐而致命的问题,被摆在了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卫所将领面前。
一开始,还有人想仗着地头蛇的身份,打哈哈,或者暗中使绊子。
结果,当天晚上,那个试图贿赂夏原吉,还出言威胁的千户,就被锦衣卫用铁链锁着,直接从被窝里拖了出来。第二天,他的脑袋,就和一封详细的罪证报告一起,被八百里加急送往了京城。
杀鸡儆猴!
沿海所有卫所,瞬间噤若寒蝉。
谁也没想到,这位新上任的张总兵,人还没到,刀就已经先到了。而且,这把刀,又快又狠,专门砍那些见不得光的烂事。
短短半个月,沿海防线的贪腐黑幕,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上百名大大小小的军官被就地免职,押送京城问罪。数以百万计的亏空,被查了出来。
朱元璋看着曹正淳呈上来的密报,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砸了一个心爱的瓷瓶。
“蛀虫!一群国家的蛀虫!咱的军饷,咱的粮食,就是这么被这帮畜生糟蹋的!”
他随即下旨:“查!一查到底!凡贪墨军资者,一律抄家,三族之内,永不叙用!”
张伟的第二把火,不仅烧出了大明军队的脓疮,更给朱元璋的国库,意外地“创收”了一大笔。
而这第三把火,则烧在了他自己的“神机营火器司”。
张伟下达了一套堪称疯狂的生产标准。
他废除了传统师徒传承,各自为战的生产模式,将整个火器司,改造成了一条条分工明确的流水线。
有人专门负责冶炼钢材,有人专门负责锻造枪管,有人专门负责打磨零件,有人专门负责最后的组装。
每一个零件,都要求有统一的规格和尺寸,可以随时互换。
“我不管你是什么级别的匠师,从今天起,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把你手上的这道工序,做到最快,最标准!”
“我要的不是一百个大师傅,花一年时间,造出一百把独一无二的‘神兵利器’。我要的,是三千个熟练的工匠,在三个月内,给我造出五千支一模一样,可以随时更换零件的火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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