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朱标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是将官场的品阶之法用在了工匠身上？”
“是，但也不全是。”张伟微笑道，“官场的品阶论的是资历、人脉和圣上的恩宠。而我们格物坊的等级只看一样东西——能力与贡献。”
他指向条例的另一侧：“晋升的规则完全公开透明。完成多少项任务、掌握多少种技艺、在考核中达到什么分数，就能晋升到对应的等级。没有任何人情可讲，也没有任何暗箱操作的余地。”
“不仅如此，”张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我们还设立了‘贡献积分’制度。无论是改良了一件工具，优化了一道工序，甚至是提出了一个有价值的建议，只要被采纳就能获得相应的积分。积分可以用来兑换额外的奖金、假期，甚至可以在晋升考核中获得加分！”
“我们还成立了‘格物夜校’，每晚由坊内的老师傅和管事们义务为不识字的工匠扫盲教学。凡积极向学者，同样可以获得积分。因为我坚信，一个能读会算的工匠，胜过十个只会埋头干活的蛮牛。”
朱标沉默了。他已经完全被张伟描绘出的这幅蓝图给彻底镇住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部巨大的、精密的机器正在缓缓启动。
数千名工匠不再是散漫的个体，而是这部机器上一个个目标明确、动力十足的齿轮。
那清晰可见的晋升阶梯像一根胡萝卜吊在每一个人的面前，诱惑着他们拼命地向上攀爬。
那公开透明的贡献积分则像一根鞭子在后面驱策着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并且要绞尽脑汁地去思考、去创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管理。
这是一种对“人性”的精准设计与驾驭！
“张伟，”朱标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转过头，无比复杂地看着身边的这个年轻人，“你……你这是在练兵！不，你这是在创造一种孤从未见过的‘新军’！他们的武器是锤子和尺子，战甲是知识和纪律！”
“殿下英明。”张伟躬身一礼，“格物坊从今日起便是一支军队，一支为殿下您披荆斩棘、开创未来的军队。他们的忠诚不仅来源于皇权的威严，更来源于这里能给予他们别处永远无法得到的尊严、财富和希望。”
朱标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再次转头望向广场上那些已经陷入狂热讨论中的工匠们。
他看到，那些原本只是因为分到新房而满脸喜悦的脸庞上，此刻已经燃起了一种全新的、更加炽热的火焰。
那，是名为“野心”的火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木匠正激动地拉着一个年轻人，指着墙上的“技师”二字，唾沫横飞地讲述着自己当年的辉煌，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
几个刚刚还在打闹的年轻学徒，此刻正踮着脚拼命伸长脖子，逐字逐句地研究着如何才能最快地晋升为“技工”，好搬进那梦寐以求的双人宿舍。
朱标忽然明白了。
张伟为他建起的根本不是一座工坊。
这是一座城，一座用规则、秩序和希望构筑起来的崭新之城。
城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知道自己的汗水将浇灌出何等甜美的果实。
这一刻，朱标终于深刻地理解了张伟之前所说的“这还不够”究竟意味着什么。
坚固的堡垒只是一个躯壳。
而今天，张伟为这个躯壳注入了真正足以让它撼天动地的强大灵魂！
他看着张伟那张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年轻却又无比深邃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个年轻人将带给他的绝不仅仅是几件新奇的“格物”。
他将带来的，是一个崭新的时代。
“好！”朱标重重地一拍张伟的肩膀，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欣赏与期许，“孤就等着看，你这支‘新军’能为孤打下何等广阔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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