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息怒!”颂芝急忙扶住了她,“您身上还有伤,不能动怒,小心再次出血啊。”
苏郁被颂芝扶着的手臂猛地一僵,随即一股尖锐的疼意从腹间蔓延开来,让她瞬间倒抽一口冷气。她踉跄着靠向身后的锦榻,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血色,方才的盛怒被突如其来的剧痛冲得七零八落。
她死死咬着唇,硬是将到了嘴边的痛哼咽了回去,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发丝。指尖依旧死死抠着桌沿,只是那股力道,从方才的愤怒变成了此刻的隐忍。
“不碍事。”她声音发颤,却依旧强撑着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地上那根沾血的荆条,眸中的怒火未消,却多了几分力不从心的疲惫,“地上的东西……处理了……”
“好,奴婢这就处理了。”颂芝心疼地拿帕子替她擦着冷汗。
“皇后那边怎么样了?”
“奴婢去问了,剪秋说皇后娘娘已经能进些流食了,身体也在慢慢恢复呢。”
“恢复……她伤的是心脏和肺腑,你可知……这需要怎么保养才能把身体养回来?”这个世界的医疗那么差,哪怕宜修就是把命保住了,她的身体也完了。
苏郁的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尾音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栗。她扶着桌沿的手微微发颤,腹间的疼与心口的慌缠在一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会养好的,皇后娘娘福大命大,这么重的伤都活过来了,一定可以养好的。那不是还有娘娘您在嘛,您会照顾好皇后娘娘的。”颂芝柔声劝着苏郁。
“若不是我没用……也不会让她伤的这么重……”
“跟娘娘没关系的,娘娘已经拼了命在护着皇后娘娘了。”
“可我宁可受伤的人是我……”最后几个字,苏郁说得极轻,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她猛地偏过头,不敢再看颂芝的眼睛,怕那点强撑的克制,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腹间的剧痛与心口的钝痛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窒息。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满口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呜咽。脑海中不断闪过宜修倒在血泊中的模样,闪过她气息微弱时紧蹙的眉头,每一幕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剜着她的心。
“若我再谨慎一些,她就不会……”
“娘娘不要这么想,事情发生了,自责已经没有用了。那个时候,难道娘娘还能有什么办法吗?发现了又能怎么样?无非是……受伤的人变成了娘娘,自责的人变成了皇后娘娘罢了。如今,虽然娘娘心里恨,可是……您没有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人不是吗?只要她活着……一切就可以补偿。”
“颂芝……”
“奴婢知道……人没了……就连想要弥补都没有机会了。”颂芝看着苏郁,眼泪慢慢落下,却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苏郁抬眼,视线落在颂芝带泪的脸上,一时竟有些恍惚。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发疼,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看着颂芝脸上的泪,那泪滴里映着的不是自己,而是早已魂归黄泉的年世兰。
“是了。”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恍然,指尖轻轻擦过颂芝的眼角,将那滴未落的泪拭去,“我该庆幸,庆幸我还有机会,庆幸她还在等我。”
腹间的剧痛仍在翻涌,可心口那处的空落,却被颂芝的话填了几分。是啊,比起颂芝连弥补都无处可寻的遗憾,她何其幸运。宜修还活着,她们还有漫长的岁月,可以互相守护,可以慢慢弥补。
这天苏郁让厨房准备好了宜修爱喝的粥后,让颂芝搀扶着来到了宜修的营帐,没想到皇上也在,正坐在宜修床边和她说着话。苏郁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有如此温柔的时候,是啊,毕竟现在床上躺着的是他的救命恩人。倘若不是宜修挡在前面,那把匕首早就插在他的心脏了,如今是死是活都难说。
“见过皇上,皇后娘娘。”苏郁扶着颂芝的手想要行礼。
“快免礼!你身上还有伤呢,怎么就跑过来了!来人,快给皇贵妃抬个榻过来,让她靠着!”皇上急忙说道。
“多谢皇上体恤。”苏郁也实在是跪不下去。
宫人很快搬来一张软榻,颂芝小心地扶着她坐下。苏郁的目光越过皇上的肩头,落在宜修身上。她半倚在锦枕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唇瓣也无半分血色,唯有呼吸间的轻浅起伏,证明着她尚在安稳之中。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宜修微微侧头,视线与她相撞的刹那,眸底的平静似是被投进一颗石子,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随即又迅速归为沉寂。
皇上坐在床边,轻抚着宜修的手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你来的巧,皇后刚刚才醒。朕正在陪她说话,这几日她虽安稳了不少,可身子依旧还是虚的不行。”
“流了那么血,皇后娘娘还得休养好久。臣妾正好带了些黄芪鸽子肉粥,黄芪补气固表,鸽子肉补气血益肝肾,不如皇后娘娘进一些。”
皇上闻言,先一步转头看向苏郁,脸上的温柔添了几分赞许,“还是你细心,知道皇后身子虚,需得用这些温补的东西。太医也说过,皇后如今最宜食些软烂滋补的肉粥,你这粥来的正是时候。”他说完又看向了宜修,“皇后,一会儿还要吃药,进些粥也能让胃舒服点,喝两口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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