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端妃从延庆殿搬到了钟粹宫。扶着吉祥的手站在廊下,看着宫人们捧着细软进进出出忙碌的样子,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半旧的玉镯,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怅然,又很快沉淀成安稳。在破旧的延庆殿冷清住了这些年,骤然换了如此敞亮钟粹宫,倒有些不习惯了。
“娘娘,这钟粹宫可比延庆殿大多了,奴婢看还有间书房,以后娘娘看书画画都有地方了。”吉祥兴奋地说道,“这边阳光也好,不像延庆殿长年不见太阳,娘娘以后能在院子里多走走,身体一定会比以前更好的。
端妃顺着她的话望向院中,夏末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筛下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叶影婆娑,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荷香。钟粹宫临近御花园的荷塘,此刻正是残荷映日的景致。她缓缓走到廊下的石凳旁坐下,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是啊,这儿敞亮,风也通透,比延庆殿闷得喘不过气来好多了。”
“早上翊坤宫的颂芝偷偷过来了,说皇贵妃吩咐内务府给娘娘把窗纱都换成了透气的纱罗,还送了新制的被子过来,料子都是上等的。”吉祥小声在端妃耳边说道。
“皇贵妃心细,只是我们拿不出什么上台面的回礼。我记得……我嫁妆里是不是还有一枚上好的羊脂玉平安扣?把它找出来,送到内务府去,做个压襟给她偷偷送去。她喜欢那些金银玉器,我虽没上好的,但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让她别嫌弃。”
“可那平安扣是老夫人给您的,是护您一生平安的。如今老夫人不在了,那东西是个念想,您送给皇贵妃,是不是……”
“若不是有她照拂,咱们哪里能熬到搬到钟粹宫,这些年她一次次救我,宽慰我,才是那个真正护我平安的人。如今她做了皇贵妃,站在风口浪尖上,想必要遇到的困难更多了,我也愿这平安扣能护她平安,这样,才没辜负母亲对我的期望。”
“奴婢明白了。”
“还有皇后那,若不是皇后和她打掩护,闹不和,恐怕这迁宫也未必能如此顺利。听说她还在病中,就劳心费神,我实在是无以为报。她喜爱书法,就把之前皇上赏给咱们的陈年松烟墨给皇后送去,那墨存了快十年了,胶性早已敛透,最适合练字。”
“是,奴婢记住了。”
主仆两个正说着话,突然看到了瓜尔佳文鸳从大门口走进来,她环视着院子,有些嫌弃地用帕子挡着鼻子。看到廊下坐着的端妃时,才勉强收了轻慢,对着端妃敷衍地福了福身。
“见过端妃娘娘。”
“今日是吹了什么风,把祺嫔娘娘吹到这钟粹宫?”端妃语气平淡,坐在廊下没有动,反而是轻咳了两声,“本宫身子弱,没力气起来给妹妹回礼,还请不要见怪。”
“端妃娘娘身子弱,满宫皆知,连皇上都免了您行礼问安的规矩,也免了您去皇后宫里晨昏定省,嫔妾怎么敢让您回礼。若是出了什么事,反倒是嫔妾的不对了。”
“不知妹妹今日来,所为何事?”
“哦,这钟粹宫是我入宫后去住的第一个宫殿,有些感情在,所以今日特意来看看。果然,与我在时景色都不同了。我在时,满宫姹紫嫣红,再看看现在……”祺嫔脸上的嫌弃更甚,“寒酸之至,一片衰败之像。果然啊,这宫里住进什么人很重要,没有福气的人了就算住进了大宫殿,也依旧是没有福气的,还会把这原本的地气给破坏了,实在是可惜了这好地方。”
“妹妹不说本宫都忘了,妹妹以前做宫女时,是住在钟粹宫的。白天要干活,晚上还要伺候皇上,那时候,妹妹一定很辛苦吧?”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瓜尔佳文鸳脸上!她最忌讳的就是旁人提起自己曾做过宫女的过往,如今被端妃轻飘飘点破,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攥着帕子的手青筋都爆了出来。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时候不过是没到大选,皇上不好给我名分才暂时做了宫女!我是瓜尔佳氏的嫡女,可不是普通宫女!”
“是啊,普通宫女被临幸了,还能立刻就有名分呢,哪怕是个官女子,也证明了是皇上的女人。妹妹……却做了几个月无名无分的宫女,白天伺候主子,晚上伺候皇上。不过妹妹自己争气,那年除夕家宴,妹妹的舞姿满宫皆夸,倒是比和声署的舞姬都厉害。”
端妃的话轻飘飘的,却字字扎心!瓜尔佳文鸳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先前强装的镇定荡然无存,她像头发疯的母狮子,猛地往前冲了两步,指着端妃的鼻子尖,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端妃!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拿这些事羞辱我!”
她最恨别人把她的宫女过往和除夕献舞扯在一起。瓜尔佳氏是名门望族,她拼尽全力想抹掉那段无名无分的日子,可端妃偏要把它扒出来,还比作舞姬,这比打她一顿还让她难堪!
“我是瓜尔佳氏嫡女!除夕家宴献舞是荣耀!不是你口中卑贱的舞姬!”祺嫔气得浑身发抖,攥着帕子的手狠狠砸向石桌,帕子都被扯得变了形,“你这病秧子,自己守着空宫没人疼,就见不得别人风光!你嫉妒我得皇上宠爱,嫉妒我家世显赫,就故意编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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