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文轩的声音冷了几分,目光扫过窗外,院角的下人正扛着扫帚快步走过,额头上渗着汗,再回头看向屋里这对父子,眼神更沉了几分,
“我秦府自问待你们不薄,月钱没短过,逢年过节还有赏,结果你们就这么回馈外公?外面的人忙得脚不沾地,你倒好,陪着儿子在屋里躲懒。”
“表少爷!” 老包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在青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只慌忙解释,
“国维五岁就没了娘,我把他带到秦府,从小没让他沾过粗活,这是他头一回干活,我...我就是想着他可能不适应,才想让他歇会儿,绝没有躲懒的意思啊!”
“不适应?” 宁文轩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
“我要是没记错,那个张凡也是五岁没了爹娘,跟着胡大在府里长大,打小就帮着烧火、择菜,怎么?人家干得,你儿子就干不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炕上浑身发僵的包国维身上,语气更冲:“方才你儿子那句‘我不想干’,吼得倒是中气十足,听着可不像累着的样子。”
“表少爷...我们真没那个心思...” 老包的眼泪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双手在地上连连作揖,
“求您高抬贵手,别跟孩子一般见识,我这就带他出去干活,保证再也不敢歇着了!”
“行了!” 宁文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眼底的厌烦藏都藏不住,
“外公仁善,念着你多年的情分,不忍赶你们出府,但如果你们就此把外公的宽容当纵容,觉得府里的规矩管不到你们头上...”
他话没说完,却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老包惨白的脸,还有炕上包国维抖得更厉害的肩膀,才接着道:
“那到时候就别怪我这个做晚辈的了,我今天替外公把丑话说在前头,秦府养得起干活的下人,养不起好吃懒做的闲人,现在,带着你儿子去厨房帮着干活,要是再让我看见或听见你们躲懒,就卷铺盖从秦府滚出去!”
“是是是!我们这就去!这就去!”
老包连连在地上磕头,额头都磕得发红,也顾不上疼,爬起来一把拽住还愣在炕上的包国维,这家伙吓得脸色发白,半天没缓过神,被老包一扯,踉跄着摔下炕,鞋都没来得及穿好,脚后跟还沾着草席上的碎草,就被老包半拖半拉地往厨房跑。
厨房门口,胡大正劈着柴,快嘴嫂蹲在旁边择菜,见父子俩去而复返,手里的动作都顿了顿,互相递了个眼神,老包的屋子离厨房没几步远,宁文轩方才那几句发火的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也正因如此,才没敢往前凑。
胡大平日里爱当和事佬,可也分时候,下人之间闹点小矛盾,他出面劝和合适,可表少爷是府里正经的主子,管的是规矩,他要是再凑上去打圆场,那不是劝和,那是纯打人脸!
老包拽着包国维冲到厨房门口,孩子的衣衫皱巴巴的,袜子也歪了一边,老包自己脸上的泪水还没擦干,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胡大,快嘴嫂,你看这...这孩子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胡大放下手里的斧头,看了眼缩在老包身后、头埋得低低的包国维,又瞅了瞅老包那副可怜模样,只是点了点头,指了指灶台方向:
“行了,让国维接着去看灶火吧,锅里还温着中午要喝的汤,别熬干了。”
说罢也没再多说别的,放在以往,他或许还会劝两句 “别太急”“孩子慢慢教”,可今天这事,是表少爷亲自发了话,再多说安慰的话,反倒像是替这父子俩开脱,传出去不好听。
快嘴嫂也没像方才那样呛声,只是用淡淡的语气道:“把鞋穿好,别光着脚在地上跑,当心扎着。”
话里听不出情绪,却也没再提之前的不快,毕竟表少爷都发了话,再揪着不放,反倒显得她小肚鸡肠。
包国维默默蹲下身穿着鞋,手指抖着系鞋带,半天却都没系好。
方才宁文轩的模样太吓人,现在他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头又怕又悔,早知道会惹来表少爷,他早上就不该闹脾气,更不该听老包的回屋里。
老包见胡大和快嘴嫂没再追究,心里松了口气,随即才嘱咐着包国维去干活。
看着老包对包国维那好言好语的模样,胡大与快嘴嫂不禁在心里暗叹一口气。
疼孩子是好事,但无底线惯孩子可是祸事啊,老包咋就不明白呢?
...
暑气随着几场秋雨渐渐散了,转眼便到了开学的日子。
对张凡来说,这一个多月的假期,比在学堂上课还要忙碌,自从上次在西跨院弹洋琴被秦老爷和秦夫人撞见,他的‘清闲’日子就彻底没了。
先是秦老爷时常让刘管家来请他,说是 “午后没事,弹两段解解闷”。
秦夫人还会让丫鬟端来蜜饯、凉茶,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夸两句 “这调子听着心里亮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