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奶奶。” 秦知珩应得恭顺，对此倒也没有什么抗拒的意思。
秦府在苏城的名望，完全可以说是他爷爷一个人撑起来的，莫说这苏城市长，就算是江陵的督军来了，也得敬秦老爷三分。
“唉，这些年时局动荡，别看咱们这安宁，长江以北这些年就没歇过...”听到秦知珩再次提起松江，秦老爷拿起鼻烟壶幽幽的抽了一口：
“唉，这些年时局动荡，咱们苏城看着安宁，长江以北却就没歇过战火。”
听见秦知珩又提松江，秦老爷从袖中摸出个翡翠鼻烟壶，指尖捏了点鼻烟轻轻吸了口，语气里满是沉郁，
“其实我最近也动了举家迁去松江的念头，现在北方打得火热，可战火这东西没个准头，说不定哪天就烧到咱们这了，与其到时候慌慌张张逃命，倒不如现在早做准备。”
这话一落，餐桌上的人都愣住了。秦夫人手里的帕子停在半空，眼里满是意外；宁文轩也坐直了身子，显然没料到秦老爷会有这样的打算。
秦知珩更是眉头一皱，眼里露出几分诧异，忍不住开口：“爷爷，举家搬迁是不是太急了些，咱们秦府在苏城扎根这么多年，绸缎庄、粮行、码头的生意哪样不是稳稳当当的？真要迁去松江，这些产业怎么办？”
他在市政局任职，比旁人更清楚松江的情况，那地方说是通商口岸，实则是洋人的地盘，租界里的巡捕耀武扬威，街头帮派更是横行霸道，今天抢商行、明天斗地盘的事天天发生。
秦府在苏城是说一不二的体面人家，可到了松江，别说保住现有的产业，能不能站稳脚跟都不好说。
秦老爷放下鼻烟壶，指节轻轻敲着桌面：“产业自然是要迁的，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到时候就交给几个信的过的人看着，再怎么样总比等战火来了，被乱兵抢空强。”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知道你们担心松江乱，可再乱咱们也要去，秦家在苏城的根基再稳，也抵不过枪炮和那些乱兵，到时候真轰起来，枪炮和乱兵可不会在乎你是谁，又是什么地位，
而松江虽然乱，却有洋人租界，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去租界至少能保一时平安。”
秦夫人这才缓过神，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可知珩他爹...”
话没说完，秦夫人便红了眼眶，松江是她儿子丢了性命的地方，让她再带着孙儿去那里，她实在心有不甘。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 秦老爷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没再像方才那般强硬，
“这事也急不来，许多事都要慢慢打理，知珩如今刚调去市政局，没个一两年，也没法轻易脱身，这些日子，我会让刘管家先派人去松江打点，找铺面、通关系、跟租界里的洋人搭话，这都得一步步来，等那边都妥当了，咱们再动身也不迟。”
话虽这么说，秦老爷垂眸时，眼底却掠过几分藏不住的担忧。
他端起茶杯，看着杯里沉浮的茶叶，心里暗暗想着希望到那个时候，战火还没追上来，能让他们还有时间能安稳迁去松江。
这乱世里的平安，从来都是偷来的，谁也说不准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秦知珩看着爷爷眼底的忧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却没再多说，他知道爷爷的决定是为了整个秦家，只是一想到要去父亲殒命的地方，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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