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殷走了。
走得很决绝。
徐景曜趴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发了半宿的呆。
他到这大明朝也有一阵子了。
刚开始那会儿,他确实觉得自己是个天选之子。
熟知历史走向,脑子里装着几百年的见识,忽悠一个秦王朱樉那跟玩似的。
后来跟莫正平斗智斗勇,也是有惊无险地全身而退。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主角,这大明朝就是个巨大的副本,他是来通关的。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江宠死了,那个会给他挡刀,会给他找吃的傻小子,就那么死在了一个阴谋里,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徐增寿废了,那个虽然混蛋但对他真心的二哥,现在正跪在祠堂里,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
这辈子都要背着“强奸公主”的骂名苟延残喘。
还有梅殷,被逼得要去那九死一生的战场上找活路。
这是真实的,不讲道理的世道。
这大明朝的水,太深了。
这里的对手,不是书里写的那些只要主角光环一开就会降智的傻子。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会在背后捅刀子,会把阴谋做得天衣无缝的老狐狸。
他们会挖坑,会设局,会用最下作的手段,来保住他们那腐烂的既得利益。
“光靠一个商廉司,不够。”
他拿着商廉司的牌子去查案,那就是在跟人家玩过家家。
人家给你面子,扔出一两个替死鬼让你交差。
人家不给你面子,一把火烧了证据,你连个屁都查不出来。
“不能这么玩了。”
“商廉司就是个查账的。查到了又怎么样?他们烧账本,杀证人,推替死鬼。我只能像个傻子一样跟在后面吃灰。”
“要赢,就得比他们更狠,比他们更不讲规矩。”
“我要刀。”
······
三天后。
徐景曜的伤刚能下地,他就直接递了牌子进了宫。
谨身殿里,朱元璋正在为了梅殷从军的事儿发愁。
梅思祖在他这里哭了两天了,非要陛下把那根独苗给追回来。
“陛下!”徐景曜跪在御前,声音洪亮。
“徐景曜?你伤好了?”朱元璋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梅殷那事儿是不是你捣的鬼?邓愈那老东西怎么突然就把梅殷给收了?”
“陛下圣明。”徐景曜也不否认,“梅殷那是有心结。不让他去发泄发泄,他迟早憋出病来。这大明少了个驸马,多个将军,不是坏事。”
“哼,歪理。”
朱元璋哼了一声,把手里的折子扔到一边。
“说吧,今儿个来干嘛?是来给徐老三求情的,还是来辞官的?”
“臣不是来求情的。”
“臣是来要权的。”
“要权?”朱元璋乐了,“你那商廉司的权还不够大?都能把户部尚书气得跳脚了。”
“不够。”
徐景曜摇了摇头。
“商廉司是文官衙门,讲的是证据,走的是程序。这太慢了。”
“陛下,这几天的事儿您也看见了。龙江码头的大火,徐增寿的醉酒,这一桩桩一件件,背后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
“龙江码头的案子,臣查不下去。臣二哥的事儿,臣也查不下去。”
“为什么?”朱元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臣刚想查,线索就断了。臣刚想动,家里就着火了。”
“这帮人,不讲规矩。”
“臣去查账,人家把账本烧了。臣去抓人,人家把证人杀了。臣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斗不过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所以?”
听闻此言,徐景曜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叩首。
“所以,臣要锦衣卫。”
朱元璋沉默了。
他拿起手中的方砚,左右端详着。
锦衣卫。
那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毛骧现在虽然是指挥使,但其实更多的是在执行自己的意志,去监视百官。
但这把刀,要是交到徐景曜手里......
“你知道锦衣卫是什么吗?”
良久,朱元璋开口了。
“臣知道。”
“你知道个屁。”
朱元璋哼了一声。
“毛骧那是朕的家奴,跟了朕几十年。你要是去插一脚,那就是在抢他的饭碗。这其中的凶险,比你在苏州还要大。”
“臣不怕。”
“你想好了?”
朱元璋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况且锦衣卫那是干脏活的。进了那个衙门,你的名声可就真臭了。以后这满朝文武,不管是清流还是勋贵,都会把你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你可是魏国公的儿子,徐达还要脸呢。”
“脸面?”
徐景曜惨笑一声。
“陛下,自从徐增寿那事儿出了之后,徐家的脸面早就没了。”
“臣现在不在乎名声。”
“臣只想把那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一个个揪出来,剥了他们的皮,看看他们的心到底是不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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