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的手指停在琉璃瓶上方。
瓶中的黑色雾气仍在蠕动,像某种活物。那股甜腥味越来越清晰——腐心草燃烧前的征兆。前世在黑暗教廷的秘典中,她见过这种毒草的记载:生长在极阴之地,十年一开花,花瓣呈墨绿色,燃烧后产生的烟雾能腐蚀血肉、迷乱心神,是炼制大规模毒雾的主要材料。
“凌轩。”
她的声音很轻,但帐中两人都听得清楚。
凌轩抬起头,目光从地图上移开。他看到了叶秋脸上的凝重,也闻到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三更过半。帐外篝火渐熄,士兵们的喧闹声也低了下去,铁壁关陷入短暂的宁静。
“腐心草。”叶秋说,“草原联军在准备毒雾袭击。”
凌轩站起身,走到帐门边,掀开帘子一角。
夜色深沉。黑水河对岸,草原营地的篝火星星点点,比前几夜稀疏了许多。但那些火光的位置很奇怪——不是集中在主营区,而是分散在河岸沿线,像某种标记。
“他们想从哪个方向进攻?”凌轩问。
“不是进攻。”叶秋走到他身边,魂力如细丝般向四周扩散,“是渗透。毒雾不需要正面冲锋,只需要风向合适,就能覆盖整个军营。”
她闭上眼睛。
魂力感知中,空气的流动变得清晰可见。夜风从西北方向吹来,掠过黑水河面,带着水汽的湿润。如果草原联军在河对岸的上风处点燃腐心草,毒雾会顺着风向飘过来,半个时辰内就能笼罩铁壁关。
“风向会持续到天亮。”叶秋睁开眼睛,“他们会在黎明前动手——那时候守军最疲惫,警惕性最低。”
凌轩转身回到桌边,拿起笔。
“秦远!”
帐外传来脚步声,秦远掀帘而入,铠甲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传令下去。”凌轩的声音沉稳有力,“全军进入二级戒备。医疗队所有‘清瘴散’准备就位,按叶医师之前的预案,在营区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设一处解毒点。哨塔增加一倍人手,重点监视河对岸上风处。”
“是!”
秦远领命而去。
叶秋走到药箱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整齐码放着三十六个小瓷瓶,每个瓶身上都用朱砂写着“清瘴散”三个字。这是她抵达铁壁关第一天就开始准备的——前世经历过黑暗教廷的毒雾袭击,她知道这种攻击的可怕。
清瘴散的配方来自医仙阁古籍,以金银花、连翘、薄荷为主料,辅以七种驱邪药材,最后加入她以魂力炼制的“净魂粉”。点燃后产生的淡金色烟雾,能中和大多数毒雾的腐蚀性和致幻性。
但分量够吗?
叶秋清点着瓷瓶的数量。三十六个,每个能覆盖方圆十丈。铁壁关军营占地近百亩,完全覆盖需要至少五十个。缺口十四瓶。
“来得及吗?”凌轩问。
“我连夜炼制。”叶秋说,“但需要药材。金银花和连翘库存足够,薄荷缺三斤,净魂粉的主料‘清心草’只剩半两。”
凌轩走到帐外,唤来亲兵。
“去城中所有药铺,收购薄荷和清心草。有多少收多少,价格翻倍。”
亲兵快步离去。
叶秋已经开始行动。她将现有的清瘴散瓷瓶分成四份,交给四名医疗队弟子,让他们分别送往预设的解毒点。然后取出炼丹炉——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鼎,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
魂力注入。
青铜鼎悬浮在空中,底部燃起幽蓝色的火焰。叶秋将金银花、连翘投入鼎中,双手结印,魂力如丝线般缠绕药材,提取精华。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药香,与那股甜腥味对抗。
时间一点点流逝。
四更天时,亲兵带着药材回来了。薄荷五斤,清心草二两——城中药铺的库存被清空。叶秋没有停顿,继续炼制。青铜鼎中的药液从浑浊变得清澈,最后凝结成淡金色的粉末。
她将粉末分装进瓷瓶。
当第三十六个瓷瓶装满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叶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一夜未眠,魂力消耗过半,但清瘴散的数量终于凑齐——五十个瓷瓶,勉强够用。她走到帐外,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的甜腥味,浓了十倍。
像整片腐心草花田同时燃烧。
“来了。”
她的声音刚落,黑水河对岸突然亮起数十个光点——不是篝火,是幽绿色的火焰,在夜色中诡异跳动。那些光点排列成一条弧线,从西北方向延伸到正北,覆盖了整整三里河岸。
然后,墨绿色的烟雾升腾而起。
起初只是一缕缕,像炊烟。但很快,数十道烟雾汇聚成一片,顺着西北风向铁壁关飘来。烟雾所过之处,河面上的水汽凝结成墨绿色的露珠,落在水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敌袭——毒雾!”
哨塔上的士兵嘶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
毒雾飘过城墙,像一张巨大的墨绿色幕布,缓缓笼罩军营。第一缕烟雾触及帐篷,帆布表面立刻出现腐蚀的痕迹,冒出白烟。睡梦中的士兵被呛醒,咳嗽声、惊呼声、呕吐声瞬间爆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