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镇国侯府的病房里跳动,将凌轩苍白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信纸飘落在地,那几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眼睛。
“一、闯铜人阵;二、辩经三日;三、面壁九日。需本人亲至。”
灵悦捡起信纸的手在颤抖,纸张在她指尖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烛光在泪水中折射出破碎的光。
“铜人阵……”她声音哽咽,“那是少林寺护寺大阵,十八铜人个个都有后天巅峰的实力,联手布阵可困先天高手。叶姐姐现在连呼吸都要靠人参吊着,怎么闯?”
“辩经三日……”铁虎的声音低沉,“少林高僧个个精通佛理,舌灿莲花。叶姑娘昏迷不醒,怎么辩?”
“面壁九日……”凌轩闭上眼睛,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达摩洞面壁,需心无杂念,参悟佛法。她现在连意识都没有。”
死局。
彻彻底底的死局。
窗外传来五更天的梆子声,沉闷而悠长,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回荡。天快亮了,朝会就在一个时辰后。凌轩睁开眼睛,看向床上昏迷的叶秋。
她的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色。胸口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锁骨,像某种恶毒的藤蔓在蚕食她的生命。灵悦每隔半个时辰就要给她喂一次参汤,用银针刺激穴位,勉强维持着那一线生机。
但这一线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还有一天半。”灵悦的声音带着绝望,“最多一天半。如果明天日落前还找不到救治方法……”
她没有说下去。
凌轩站起身,动作缓慢而艰难。胸口的伤处传来剧痛,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铁虎想扶他,被他抬手制止。
“备车。”他说,“去皇宫。”
“侯爷,您的伤——”
“备车。”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铁虎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灵悦抓住凌轩的衣袖,眼泪终于掉下来:“凌大哥,你这样子怎么上朝?你会死的!”
“不会。”凌轩说,“在叶秋醒来之前,我不会死。”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封信,折叠整齐,放进怀里。信纸贴着胸口,像一块冰。
天边泛起鱼肚白。
马车驶出镇国侯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轱辘声。凌轩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昨夜的一切——那些指控,那些反驳,那些怨毒的眼神。
医盟。
这是叶秋想要的。
无论如何,他必须为她争取到。
至于少林寺的考验……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
总会有办法的。
一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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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
晨光透过高大的殿门斜射进来,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百官已经列队站好,文官在左,武将在右,按照品级排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凌轩站在武将队列第三排,脸色苍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胸口的伤处传来阵阵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割。他强迫自己站直,目光平视前方。
龙椅上空着。
皇帝还没到。
他看到了那些反对派。
御医院的周太医站在文官队列靠前的位置,面白无须,眼神锐利。他身旁是李太医和王太医,三人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不时朝武将这边瞥一眼。那眼神里,有怨毒,有不甘,还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冷漠。
更远处,是那三位上奏弹劾的地方官员。江南道的监察御史,河东道的布政使参议,京畿道的按察副使。铁虎查到的情报在脑海里闪过——江南道那位,妻弟是京城“百草堂”的大掌柜;河东道那位,老家开了三家医馆,垄断了当地七成药材生意;京畿道那位,儿子娶了御医院副院判的女儿。
利益。
一切都是利益。
医盟一旦建成,这些人的财路就断了。
所以他们要拼命。
凌轩深吸一口气,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咬紧牙关,没让自己露出任何异样。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百官齐刷刷跪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从侧殿走出,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步伐沉稳。他在龙椅上坐下,目光扫过殿内百官,最后落在凌轩身上,停留了片刻。
“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
朝会开始。
先是各部汇报政务,户部说江南水患赈灾款项已经拨付,兵部说北境边防加固工程进展顺利,工部说京杭大运河清淤工作已完成七成。皇帝一一听取,偶尔问几句,做出批示。
凌轩站在队列里,感觉时间过得格外缓慢。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冷汗已经浸湿了里衣。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等待那个时刻。
终于,轮到奏事环节。
周太医第一个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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