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赤月行云脸色有些凝重，秦如梦只觉心中一沉，看来她要说的话，绝对不同寻常。
赤月行云摇了摇头，说道：“如梦，我先问你。当日在魔界宫殿之中，我让瑶儿劝你喝下那一杯酒，你心中是否有过怨恨？”
秦如梦脸上露出疑惑，不知道为何在此时此刻，赤月行云会突然有如此一问。不过他还是回答道：“若说是怨，当时必然有过几缕。但要说恨，却是没有。月瑶敢爱敢恨，情深义重。我又怎会恨她？”
赤月行云愣了一下，奇道：“怨怎么说？恨又怎么说？”
秦如梦露出思考之色，缓缓说道：“若只是怨，则心中怼怒，也不过是心疼对方。我先天便是身染四绝，当时在魔界，虽然已经痊愈了九阳绝脉，可体内还有三大绝症并未痊愈，不知道何时就会突然身死。月瑶钟情于我，但我又怎么能贸然接受？喝下了那杯酒，一切就成了定数，万一我真的不幸病发，月瑶以后岂不是孤苦一世？”
赤月行云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之色，但很快收敛。
秦如梦继续道：“若说恨，那就是心中不甘，本来属于自己之物，却被人无端毁灭或者抢走。我对月瑶，报答还来不及，又怎会生出这般心思？”
赤月行云看向了他，见他目光清澈深邃，犹如夜空繁星，隽永如诗，赤心至诚，摇了摇头道：“月瑶的眼光，真的比我这个做娘的要高明太多。”
秦如梦不知道赤月行云为何突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挠了挠头，问道：“母亲，方才你说有事要说，不知到底是什么事？”
赤月行云略微迟疑，低头沉思片刻，方才注视着秦如梦的眼睛，说道：“你可知道，你离开魔界之后，瑶儿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月瑶？”秦如梦神色一紧，“莫非月瑶受到了什么伤害？”
赤月行云见他露出焦急之色，秀眉微微绽开，说道：“并非如此。瑶儿暗结珠胎，十月分娩，诞下魔星，如今是我赤月皇族的唯一血脉。”
“什么？”秦如梦身形剧震，双目射出震惊的光芒。他难以置信得看着赤月行云，就连说话都开始颤抖起来：“母亲，你说，月瑶她......她......”
赤月行云轻轻叹了一声，说道：“不错。那日酒醉之后，瑶儿就有了身孕。只可惜她自己都不知道。后来生下了一个女儿。”
秦如梦只觉脑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沉浸了接近一炷香的时间，方才反应过来，问道：“孩子......现在还好吗？”
他刚刚张口，就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就在方才这么短时间内，自己的声音因为紧张，居然已经变的沙哑起来。
赤月行云眼角露出思念之色，说道：“有我赤月皇族保佑，自然健康无比。”
“那，她的名字取了么？”
“原本瑶儿想让你取，但是你远在人间界内，又不知道何时归来。我便自作主张，给她取名叫做赤月玲玉。”
“赤月玲玉，赤月玲玉......玲珑如玉，美妙可人。好名字！”秦如梦眼角露出向往之色。
“这次我们来人间界，因为丫头年岁太小，所以并未带来。有我二妹和云哥哥照顾，一定不会有事。”赤月行云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只是，这个孩子传承我赤月一脉，不再是你秦家子弟，你不会有什么怨言吧？”
秦如梦摇了摇头，说道：“我虽然姓秦，可自己的父母亲人，却都从未见过，更别提什么秦家了。这孩子能继承赤月一族的传承，我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赤月行云眼中露出惊讶，奇道：“我一直以为，人类总是固执无比。自己的孩儿，极少有愿意跟随女子姓的。没想到你竟然毫不犹豫，看来真是特立独行之人啊。”
“我本就一无根浮萍，既没有万贯家财，又非皇亲国戚，更无显赫的爵位。就算跟我姓秦又能如何？”秦如梦眼神变得有些暗淡，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
赤月行云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笑容，说道：“不管如何，你总归是我赤月皇族的女婿。对了，还没告诉你，这孩子诞生之后，我赤月皇族的气运大涨，每日宫殿之内都有喜鹊萦绕。等她再大一些，就可以来人间界和你团聚了。”
秦如梦沉思半晌，摇了摇头，说道：“母亲，此事不妥。”
赤月行云奇道：“怎么？难道你不想见到自己女儿？”
秦如梦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又怎会不愿意见她？只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发现无论怎么想要避世，总会有各种事情缠上自己。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只怪手，将我不断拉到各种漩涡之中。若是我现在和她相见，两人的命运产生纠葛，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
他在说这话之时，双拳握紧，指节都开始发白，轻微颤抖。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之内，鲜红的血液从指缝之中渗透出来，不断滴落到了雪地之中。
赤月行云对血腥气极为敏感，瞬间就注意到他手中的动静。她将秦如梦双手扶起，扒开手指，掌心中五个深深的血痕，触目惊心。
“你心中的担忧，不无道理，此事我又怎会怪罪？我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毕竟我也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只要你好好对待瑶儿，孩子我们自会好好照顾，你也不必牵挂。”
秦如梦只觉胸口一股浊气压在心头，好像一块巨石一般，他静静得站在雪地之中，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
赤月行云见他不再言语，也不再劝，拍了拍他的手背，就默默离开。此时的秦如梦，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实在不宜诸多打扰。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天上渐渐飘下雪花，落在秦如梦的身上。他一动不动，眼神呆滞，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他身上的积雪越来越多，很快就变成了雪白，将地面上的血液都盖在底下。秦如梦眼角落下一点泪花，很快被冻成一片冰晶，远远得飞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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