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八千米,绝对的静默。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亿万吨海水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那艘刚刚完成“生物重构”的红色潜艇,像一只吃饱了的巨型水母,悬停在海沟的阴影里。
引擎的轰鸣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舒缓的律动,像是心跳,每隔几秒钟就在舱壁的血管状光带里搏动一次。
舱内的空气带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混杂着还没散去的血腥气。
索菲娅手里拿着一支便携式扫描仪,正对着舱壁发呆。
那里的金属不再是冰冷的铁板,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玉石质感,甚至能感觉到下面有温热的液体在流动。
之前被奥古斯都的无人机擦出的几道深痕,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长出了暗红色的、类似肌肉纤维的新组织。
“它在……呼吸。”
索菲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有些飘忽。
“这不科学。金属和生物组织在分子层面融合了?这艘船现在到底算机器还是生物?”
“算保姆。”
谢麟缩在角落的软椅里,手里摆弄着那个刚刚修好的通讯模块。
他没了眼镜,这会儿眯着眼,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猫。
“按照底层代码的逻辑,它现在的核心指令只有一个:‘带孩子’。为了这个目标,它能把周围的一切物质都吃掉,转化成装甲。”
他说着指了指头顶那盏柔和的暖黄色照明灯。
“连灯光色温都自动调节成了最适合婴儿睡眠的参数。这系统……有点啰嗦。”
谢焰靠坐在控制台旁边的地板上,那件破烂的风衣已经被他扔了,上半身缠满了绷带。
他的右肩空荡荡的,伤口处涂满了索菲娅特制的凝胶,正丝丝拉拉地疼。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闪着红光的晶体摄像头,眼神很复杂。
那是他丈母娘。
或者说,是丈母娘留下的“电子幽灵”。
“喂。”
谢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撑着地面,试探性地往控制台的主控屏上伸了伸。
“能不能把那个……”
滋——!
指尖还没碰到屏幕,一道蓝紫色的静电弧光就狠狠抽在了他的手背上。
“嘶——!”
谢焰触电般缩回手,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他疼得龇牙咧嘴,瞪着那个摄像头。
“我就想调个海图看看位置!至于吗?”
摄像头转动了一下,红光闪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警报,倒像是一声充满嫌弃的冷哼。
“看来苏女士还在记仇。”
潘宁坐在指挥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刚从食品合成机里接出来的温水。
她看着谢焰那副吃瘪的样子,苍白的嘴唇微微扬起。
“你把她最喜欢的钢琴砸了,还指望她让你碰她的操作台?”
“那是为了救命!”
谢焰委屈地揉着手背。
“再说,这潜艇现在不是听你的吗?”
“听我的,不代表她看你顺眼。”
潘宁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让她一直发冷的身体稍微暖和了一点。
“在她现在的逻辑库里,你属于‘高风险不可控因素’,仅次于核泄漏。”
谢焰撇了撇嘴,没敢再顶嘴,老老实实地缩回角落里去了。
但他看着潘宁的眼神,却始终没有挪开。
那是他的锚点。
潘宁放下水杯,目光落回面前的全息屏幕上。
那把染血的骨钥还插在核心接口上,源源不断的数据流正在屏幕上瀑布般刷过。
那是“炽天使”原型机里存储的所有秘密。
也是苏婉花了半辈子时间,从兄弟会内部偷出来的“黑匣子”。
“这东西……”
潘宁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几行代码,眉头慢慢锁紧。
“不仅仅是个武器系统。”
“是什么?”
斯嘉丽凑了过来,她刚刚在角落里吐完海水,脸色还有些发青。
“是日记。”
潘宁点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屏幕上跳出了一张张泛黄的手稿扫描件,还有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
“拉撒路系统的核心逻辑,根本不是什么‘人类补完计划’。”
潘宁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舱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所谓的‘格式化’,也不是物理毁灭。”
她指着其中一行被标红的备注。
【项目代号:伊甸园。目标:将人类意识从碳基躯体中剥离,上传至月球服务器。肉体是牢笼,也是杂草。只有纯粹的数据,才能被永恒保存。】
“他们想把全人类都变成数字藏品。”
谢麟在旁边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只不过,铸造权在他们手里。他们想删就删,想改就改。”
“这就是‘修剪’。”
潘宁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感觉脊背一阵阵发凉。
“在他们眼里,现实世界只是一个混乱的草稿箱。他们要把有价值的灵魂‘另存为’,然后……清空回收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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