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岛的尽头是一片死寂的黑。
海浪拍打着礁石,声音沉闷得像是在敲打一口湿透的棺材。
黑色的防弹越野车碾过满是枯叶的碎石路,车灯像两把利刃,剖开了前方那座荒废庄园的夜色。
这是一座典型的维多利亚式建筑,尖顶,黑窗,墙体上的爬山虎早已枯死,像干瘪的血管一样紧紧缠绕着砖石。
车停稳。
“到了。”
程霜熄了火,转头看向后座。
“坐标完全吻合。这里是克罗夫特家族上一代用来安置精神病亲属的疗养院,废弃二十年了。”
潘宁推开车门,湿冷的海风瞬间灌进衣领。
她紧了紧身上的大衣,看向身边的谢焰。
谢焰没动。
他隔着车窗,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铁栅栏门。
那只戴着黑色丝绒手套的右手,正无意识地在真皮座椅上抓挠,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不敢进?”
潘宁伸出手,覆盖在他那只正在升温的手背上。
谢焰的手抖了一下,转过头。
车内的阅读灯照亮了他惨白的侧脸,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生理性的反胃。
“这里很臭。”
谢焰皱着眉,像是闻到了什么腐烂已久的东西。
“比五渔村的下水道还臭。宁宁,我们回去吧。”
“斯嘉丽给的房卡就在我手里。”
潘宁没有松手,反而十指扣进他的指缝,硬生生把他那只手拽了出来。
“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你那位‘好岳父’藏了什么宝贝,岂不是亏了油钱?”
谢焰被她拽下了车。
他踉跄了一下,站稳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都换一遍。
“走。”
他反手握紧了潘宁的手,力道大得有些硌人。
大门上的铁锁早已锈死。
谢焰没有废话,抬起右手,食指在锁芯上轻轻一点。
“咔哒。”
那把足以锁住大象的重型挂锁,内部结构瞬间崩解成了一堆铁粉,哗啦啦地洒了一地。
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滑开。
庄园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败。
他们穿过满是灰尘的大厅,顺着斯嘉丽给出的路线图,直接找到了位于厨房储藏室后方的一道暗门。
暗门背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狭长楼梯。
越往下走,那种发霉的味道就越重,混合着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味。
“这味道……”
程霜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强光手电筒晃过墙壁。
“潘总,你看墙上。”
潘宁抬起头。
楼梯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一个个黑色的相框。照片早已泛黄,但依然能看清内容。
那全是孕妇。
成百上千张照片,每一张都是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
她们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目光呆滞地看着镜头。
但无一例外,她们的腹部都大得不正常,皮肤上布满了紫黑色的静脉曲张。
谢焰的脚步停住了。
他盯着其中一张照片,那个女人的眼神空洞得像是个死人。
“这就是……阿尔法实验室。”
谢焰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我就出生在这种地方?”
“这是罪证。”
潘宁冷冷地说,她没有让谢焰过多停留,拉着他继续往下走。
“别看。那是他们造的孽,不是你的错。”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铅门。
谢焰抬起手,掌心的黑色纹路亮起。
轰然一声,铅门被无形的巨力向内轰开,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阵陈年的积灰。
手电筒的光束瞬间照亮了里面的空间。
这不是什么温馨的育婴室。
这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停尸房。
数百个圆柱形的玻璃罐整齐地排列着,大部分已经破碎,地上满是干涸的褐色污渍。
而在大厅的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保存完好的维生舱。
舱体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标签:【Subject Alpha-001】(样本阿尔法-001)。
谢焰慢慢地走过去。
那个罐子是空的。
只有底部,浸泡在浑浊的淡黄色液体里,漂浮着一截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截断裂的脐带。
而在维生舱旁边的金属架上,放着一本厚厚的、边角已经磨损的黑色皮面记录本。
潘宁快步走过去,拿起那个本子。
纸张已经脆得像是酥皮,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娟秀却有力的钢笔字。
那是她看了二十多年的字迹。
【199X年,12月24日。观察员:苏婉。】
潘宁的手指猛地收紧。
“妈妈……”
她喃喃自语。
谢焰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本子。
潘宁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念:
“样本001生命体征平稳。这是第一千三百二十四个实验体中,唯一一个没有发生基因崩溃的孩子。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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