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寒潭的死寂被打破,林逸尘踏着熹微的晨光走出,周身萦绕的混沌灰色道韵如同初生的宇宙尘埃,内敛而深邃。他并未停留,径直回到自己的洞府。洞府内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药草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引魂花香。他盘膝坐下,无咎横于膝前,双目微阖,并非疗伤——超游之力流淌下,残躯早已新生——而是在彻底梳理、掌控这融合万法、独属于他的本源力量。
道法峰顶,论剑台。那曾烙印下剑帝孤城惊鸿一影的地方,此刻却笼罩着一种不同以往的沉重气氛。
并非剑修悟道的肃穆,而是属于权力中枢的凝滞与审视。
数道身影悬于论剑台上空,气息沉凝如山岳,目光锐利如星辰。为首者,正是星河书院当代副院长之一——墨天衡。他面容古拙,不见喜怒,一身简朴的青灰色布袍,却仿佛承载着整片书院的星空,目光扫过之处,空间都为之微微凝滞。
其左侧,是法修院院长林知安,其周身环绕着无数细密玄奥的符文虚影,气息渊深似海。右侧,则是战修院院长,身形魁伟如铁塔,面容刚毅,眼神开阖间似有金戈铁马之音,正是秦烈的师尊,战无极。
在他们稍后位置,黑凌嫣黎雪静立,玄黑法袍上的冰蓝星纹流淌着微光,清冷的眸光落在下方论剑台中央。
那里,叶孤云孤身而立。断尘古剑悬于腰侧,剑鞘古朴,气息尽敛。他身姿依旧孤绝挺拔,如同插在论剑台中央的一柄绝世凶剑,只是那原本冰封般的孤高气质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空洞与疏离。他脸色略显苍白,气息也有些虚浮,显然在古碑林中心强行斩开冰封断碑、吞噬剑韵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叶孤云,”墨天衡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直抵神魂的穿透力,“星骸漂流带X-7区域任务报告,以及周通、秦烈、慕容雪三人的证词玉简,皆已呈阅。现在,你需亲口陈述:于星辰古碑林中心,混沌石碑所在之处,为何对同门弟子林逸尘,悍然出手?”
空气瞬间凝固。论剑台上空流转的星辰道韵仿佛都停滞了。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重压,聚焦在叶孤云身上。
叶孤云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淡漠,只是在那份淡漠之下,一丝极其细微的挣扎与茫然一闪而逝。他并未看墨天衡,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落在虚无的某处。
“弟子……”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却依旧带着属于他的孤绝,“弟子当时……心神被碑林深处那股寂灭归墟之意所引,剑意激荡,已达突破边缘。林逸尘……他突然出现,其身上……带着一股极其精纯、诱人,却与寂灭归墟格格不入的星辰本源生机……更兼其背后那对空间羽翼……扰动了碑林力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当时那冰冷而陌生的冲动。
“弟子……只觉那生机与空间之力,如同刺入剑心的尘埃,扰我证道之纯粹……更觉……那物……或许能助我彻底斩断那丝不该有的……‘新生’之意…斩断最后一丝尘念……遂…出剑。”
理由清晰,逻辑通顺,符合叶孤云一贯追求极致纯粹剑道的性情。然而,无论是墨天衡深邃的眼眸,还是法修院长微蹙的眉头,亦或是战无极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都并未因此释然。
“只为证道纯粹?”墨天衡语气依旧平淡,“那星骸吞噬者残躯失控砸落时,你回护自身,无可厚非。然,回护之后,你剑锋所指,并非残余威胁,而是直取已重伤濒死、正被同门救援的林逸尘心脉,目标明确为其手中之物。此举,亦是斩尘?”
叶孤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论剑台上空,无形的压力陡增。他沉默了片刻,那丝空洞与疏离感似乎更重了。
“弟子…不知。”最终,他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那一刻…剑心…似有混沌蒙蔽……只觉…夺取…是唯一之路。”
“混沌蒙蔽……”法修院院长林知安指尖一缕符文流光无声探出,极其隐晦地扫过叶孤云周身。符文流光在靠近叶孤云三尺之地时,仿佛触碰到一层无形的冰冷屏障,微微扭曲了一下,随即消散。“确有极其微弱、驳杂、非其本源的气息残留…类似………被高度稀释的混沌源质污染…”
此言一出,墨天衡和战无极的眼神都凝重了几分。
“星辰古碑林,核心区域,混沌石碑。”墨天衡缓缓吐出这几个词,目光转向黑凌嫣黎雪,“黑凌副院长,你座下弟子林逸尘,便是被此物吸引,深入空间乱流,最终带回那株星魂草?”
黑凌嫣黎雪微微颔首:“是。据逸尘所述,那石碑引动了空间塌陷漩涡,内有虚空星鳗盘踞,守护星魂草。他险死还生,才得手而出,随即遭遇叶孤云截杀。”
“混沌石碑…星魂草…空间塌陷……”墨天衡的指节在宽大的袍袖中轻轻叩击,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叶孤云,你最后斩开的那座冰封断碑,其核心剑韵,是否源于那块混沌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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