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球的碎片还散落在星图台上，折射着烛火细碎的光。林盯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灼热的幻痛——不是皮肤表面的烧灼感，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的、灵魂被擦燃的颤栗。
史黛拉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魔女的手指冰凉得不似活人，却在触碰的瞬间让林打了个寒颤。她的蓝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几乎变成紫色，瞳孔扩张到极限，像是要把林的灵魂整个吸进去观察，完全看不出刚才的惊恐 。
从今天开始——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原本平静无波的语调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狂热的涟漪，——我来教你魔法！现在就开始！
林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就被拽着站了起来。史黛拉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她纤细的手臂该有的力量。他被拉到房间另一侧的书架前，看着魔女抽出一本厚重的典籍——暗红色的封皮上烫印着火焰纹章，书脊处已经有些磨损，显然经常被翻阅。
《火元素的理论与基础》，史黛拉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最适合初学者学习的版本。
她地翻开书页，羊皮纸发出清脆的响声。林看到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有些地方甚至画着夸张的惊叹号——这显然是她年轻时用过的教材。
通常魔法学徒需要三个月冥想才能产生第一缕火苗，史黛拉的手指划过书页上的咒文，但你的情况......
她的目光落在林的手腕上，那里曾经贴过水晶球。现在，皮肤表面隐约浮现出细小的红色纹路，像被灼伤的毛细血管，却又排列成某种神秘的图案。
（灵魂的投影......）
魔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魔法是灵魂的投影。普通人的灵魂像浑浊的河水，施法时需要层层过滤杂质。而你——她的指尖悬停在林手腕上方，不敢真正触碰那些红纹，——纯净得像提炼过千百次的火焰精华。
林想起精灵部落的月夜，老祭司用骨刀划过他手腕时说过类似的话。只不过那时候，银色的纹路在月光下闪烁，而现在，是火焰在血脉中留下的印记。
所以......他轻声问，这是好事？
史黛拉突然笑了。这是林第一次见到她真正的笑容——不是礼节性的嘴角上扬，而是整个面部肌肉都被某种纯粹喜悦牵动的、近乎天真的表情。
好得可怕。她诚实地回答，就像给婴儿一把能烧毁城市的火把。
她从书架暗格取出一个黑铁制成的小碟子，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碟子表面刻满了抑制符文，是专门用来训练危险元素魔法的安全装置。
最基础的点火术，史黛拉退后一步，咒语是『Ignis』，同时想象你的生命力从心脏流向指尖。
林单膝跪在黑铁碟前，突然感到一阵荒谬的紧张。在精灵部落面对生死危机时都没这么忐忑过。他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悬在碟子上方——
Ignis。
第一个音节刚出口，房间里的烛火就同时向他的方向倾斜。
Ignis。
第二次重复时，他感到胸口传来熟悉的灼热感，就像水晶球测试时那样。但这次，热量没有爆发，而是沿着手臂缓慢流淌，像一条温顺的小溪。
Ignis！
第三声咒语脱口而出的瞬间，一缕金红色的火苗从他掌心跃出，轻巧地落在铁碟中央。火苗只有指甲盖大小，却呈现出完美的球型，安静地燃烧着，没有一丝摇晃。
史黛拉屏住了呼吸。
（太标准了......）
作为教导过数十名学徒的魔法师，她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初次施法。没有失控，没有波动，甚至连温度都恰到好处——既不会熄灭，也不会引燃周围物品。这简直像是......
（像是火元素本身在配合他。）
林盯着自己的杰作，银发被火光照亮。小小的火球倒映在他灰色的瞳孔里，像是点亮了两盏微型的灯。
我成功了？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史黛拉没有立即回答。她绕着铁碟走了三圈，从各个角度观察这簇火苗。最后，她做了个让林大吃一惊的动作——
魔女突然跪坐下来，与火苗平视，深蓝的长发铺满地板。她的表情虔诚得近乎朝圣。
这不是普通的火，她低语，看它的颜色。
林这才注意到，火苗的核心不是常见的橙黄，而是一种接近透明的白金之色，边缘才渐变成红色。这让他想起精灵部落传说中永不熄灭的圣火。
业火的雏形......史黛拉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时缩回，理论上至少要十年以上的大法师才能......
她的喃喃自语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钟声打断。窗外，王宫的夜钟敲响了十二下。
魔女如梦初醒般站起身，蓝色长发无风自动：今天到此为止。
她一挥手，铁碟中的火苗应声而灭，房间里顿时暗了几分。林惊讶地发现，熄灭后的铁碟居然没有一丝余温，就像从未承载过火焰一样。
明天同一时间，史黛拉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眼中仍跳动着未褪的兴奋，带上这个。
她抛给林一枚青铜徽章，上面刻着燃烧的羽毛图案——皇家图书馆的特殊通行证。
当林踏出图书馆大门时，月光已经洒满了宫廷的石板路。他摩挲着徽章上的纹路，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地捻动，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缕火苗的温度。
（这就是......魔法的感觉？）
夜风吹乱了他的银发。在返回住处的路上，林不断摊开手掌又握紧，像是在确认某种奇迹的真实性。而在他看不见的图书馆高处，史黛拉正透过水晶窗凝视着他的背影，蓝眼睛里闪烁着比星辰更复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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