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岁的女儿,眉眼间既有她母亲的温婉,也有他年轻时的倔强。白大褂下的肩膀其实很单薄,但拿起手术刀时,却稳得像座山。
“听说,你交男朋友了。”他开门见山。
暖晴的脸“唰”地红了,从额头红到脖颈,像煮熟的虾子。
“是……是安宁告诉你的吧?这丫头嘴巴真快……”她小声嘀咕,随即抬起头,眼神里有了防备,“爸,你不会是专门为这事回来的吧?”
“我就不能关心关心我闺女?”李平安尽量让语气轻松些,“说说吧,什么人?怎么认识的?”
暖晴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爸,你这样子,好像审犯人。”
她也豁出去了,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照片。
是张合影。医院科室春游时拍的,一群人站在香山红叶前。暖晴站在中间,旁边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人,穿着格子衬衫,笑得有些腼腆。
“苏景明,我们科室的,心外科主治医师。”
暖晴指着照片,“山东人,父母都是中学老师。北大医学院毕业的,比我高两届。”
李平安接过照片,仔细端详。
平心而论,长得不差。清清秀秀的,眉眼周正,就是太瘦,跟竹竿似的。
“人品怎么样?”他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挺好的啊。”暖晴说,“工作上认真负责,去年还拿了院里青年医师技能比赛一等奖。对病人特别有耐心,有个先心病的小女孩,每次见他都喊‘苏爸爸’……”
她说起这些时,眼睛里有光。
李平安心里那坛醋,又晃荡了一下。
“对你好吗?”他打断她。
暖晴脸又红了:“就……就那样呗。早上会给我带早餐,值夜班时会给我热牛奶,我手术站久了腰疼,他给我找了个护腰……”
“见过他父母吗?”
“还没呢!我们才刚开始谈,见什么父母啊。”暖晴抢回照片,“爸,你别想那么远。”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暖晴脸色一变,慌乱地看向父亲。
李平安挑眉:“是他?”
“应该是……他说今晚给我送参考书来。”暖晴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爸,你……你态度好点啊。”
门开了。
苏景明站在门外,手里果然抱着几本厚厚的医学书。看到屋里的李平安,他明显愣住了,眼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
“暖晴,这位是……”
“这是我爸。”暖晴声音有点发虚,“爸,这是苏景明。”
苏景明的表情瞬间从疑惑切换到紧张,那变化快得像翻书。他几乎是本能地挺直腰板,把书放下,伸出双手:“叔叔您好!我是苏景明,暖晴的……同事。”
李平安握住他的手。
手心有薄茧,是长期拿手术刀磨出来的。手指修长,有力,微微发凉。
“李平安。”他报上名字,目光在年轻人脸上扫过,“进来坐吧,别站在门口。”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这个二十九岁心外科医生人生中最艰难的半小时。
李平安没问什么刁钻问题,就是拉家常。问老家情况,问父母身体,问工作忙不忙,问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但每个问题,都像手术刀,精准地探向关键部位。
苏景明刚开始还有些结巴,后来慢慢放松下来。说到专业时,眼睛会发光,语速会变快,手势也会多起来。
“心外科现在最难的是婴幼儿先心病手术,国内死亡率比国外高百分之十五。不是技术问题,是术后监护和康复体系跟不上。”他说到这儿,叹了口气,“有时候手术台上救回来了,术后感染没扛过去,那种感觉……”
暖晴在旁边插话:“他为了研究术后感染控制,连续三个月盯在ICU,自己都累出胃溃疡。”
李平安注意到,她说这话时,眼神里有心疼。
也有骄傲。
“听说你父母都是老师?”李平安状似随意地问。
“嗯,我爸教语文,我妈教数学。”
苏景明点头,“他们从小就教育我,做人要诚实,做事要认真。当医生更是如此——手底下是命,不能有半点马虎。”
这话朴实,但李平安听得出里面的分量。
“想过将来吗?”他问,“医生收入不高,尤其在国内。有没有考虑过去外资医院?或者出国?”
苏景明和暖晴对视一眼。
“叔叔,这个问题我和暖晴聊过。”
年轻人坐直身子,语气郑重,“我们是中国人,学的中国医学,治的中国病人。协和医院可能给不了我们高薪,但这里有全国最复杂的病例,最需要我们的患者。至于出国……短期交流学习可以,长期不会考虑。”
他顿了顿,补充道:“暖晴也是这么想的。”
李平安看向女儿。
暖晴用力点头:“爸,我们想一起做点实实在在的事。心外科现在缺人,尤其缺肯钻研的年轻人。景明已经在设计一种新的瓣膜手术入路,如果成功了,能把手术时间缩短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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