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港的雨,下得毫无征兆。
刚才还是霓虹璀璨的夜色,转眼就被瓢泼大雨打得模糊一片。
雨水在半岛酒店房间的落地窗上肆意横流,将对面九龙半岛的灯火晕染成一片迷离晃动的光斑,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林雪晴站在窗前,有些发怔。
离开北京不过月余,从深圳到香港,环境的切换快得让她措手不及。
这里比深圳更“洋气”,也更拥挤逼仄。空气中充斥着海腥、汽车尾气、香水、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金钱和欲望快速流动的焦灼气息。
耳边是听不懂的粤语、英语,还有叮叮车刺耳的铃声和轮船低沉的汽笛。
“怎么,不习惯?”李平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沉稳。
他刚结束一个电话会议,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睛在灯光下依然清亮。
他走到妻子身边,也望向窗外那片被雨水搅乱的辉煌。
“有点……太吵,太快了。”林雪晴轻轻叹了口气,实话实说,“感觉喘口气都得抓紧时间似的。”
她回头看看丈夫,他穿着熨帖的衬衫,袖口挽起,在这奢华得有些过分的套房里,却仿佛只是站在自家书房一般自然。
李平安笑了笑,揽住她的肩膀:“明天带你去山顶看看,去浅水湾走走,节奏就慢下来了。香港就是这样,一半海水,一半火焰。我们这次来,既要看海水,也得碰碰火焰。”
第二天,雨停了,天空洗过一般湛蓝。
李平安当真推掉了上午的安排,陪着林雪晴坐了古老的山顶缆车。
随着缆车倾斜爬升,港岛密集的摩天楼群渐渐变成脚下精致的模型,蔚蓝的海湾和星星点点的岛屿铺展开来。
林雪晴紧紧抓着扶手,既惊异于这陡峭的角度,又被眼前壮阔的景色吸引。
“看,那边是中环,万象银行香港分行就在那里。”
李平安指着远处一片最为密集的楼群,“那边是尖沙咀,我们昨晚住的地方。”
站在凌霄阁的观景台,凭栏远眺,林雪晴心头的些许郁结被浩荡天风吹散了不少。
她忽然有些明白,丈夫为何总喜欢站在高处。看得远,才不容易被眼前的局促困住。
“平安,你这次来香港,不只是陪我吧?”她轻声问。
“嗯,有个重要的会要开。”李平安没有隐瞒,“关于银行下一步怎么走。”
“去欧洲?”林雪晴想起前几天隐约听到的只言片语。
“对。”李平安点点头,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仿佛越过了眼前的港湾,落在了遥远的欧罗巴大陆,“家里的产业摊子铺开了,需要更稳定的金融血脉,也需要通往更广阔世界的跳板。”
林雪晴沉默了一会儿,握住丈夫的手:“你总看得比别人远好几步。我不懂那些,就一条,别太累着自己。我和孩子们,现在都好,你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拼命。”
李平安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放心,现在不是拼命,是布局。就像下棋,先手落子,后面才从容。”
山顶午餐后,李平安将林雪晴送回酒店,嘱咐保镖和助理陪她逛逛置地广场,买些喜欢的东西。他自己则乘车前往中环的万象银行香港总部。
会议室里,气氛与山顶的悠闲截然不同。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部分阳光,长条会议桌上摊开着大量英文文件和复杂的财务报表。
周文彬、林婉仪早已到场,此外还有两位新面孔——一位是万象银行香港分行的行长,顾知行,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另一位是刚从伦敦金融城挖来的资深并购顾问,英国人,中文名叫罗柏安,四十出头,灰色西装,眼神精明锐利。
“李总。”见李平安进来,几人起身。
“坐。”李平安走到主位,没有多余的寒暄,“情况怎么样?”
罗柏安率先开口,他的中文略带口音但非常流利:“目标银行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诱人’。约翰逊·马修银行,去年九月已被英格兰银行‘技术性接管’,实际上就是倒闭了。这家银行是伦敦黄金定价五大行之一,牌子很老,但八十年代初扩张太猛,内部管理一塌糊涂,给骗子和空壳公司贷了大量款项,亏损超过三亿美元。”
他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英格兰银行为了维护伦敦黄金市场的面子,自己掏了大约一亿英镑注入,用一英镑象征性收购了全部股权,目前正在寻找买家接手其‘干净’的资产和牌照。他们最想打包卖给澳大利亚的西太平洋银行,但谈判似乎不太顺利,价格和条件有分歧。”
“一英镑?”周文彬忍不住重复,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这么大一个老牌银行,就算烂了,壳和牌照也值钱啊。
“象征性的。”
顾知行扶了扶眼镜,冷静分析,“重点是后续注资和债务剥离。英格兰银行急于甩掉这个包袱,但又不想引起市场恐慌,所以处理得很低调。这对我们来说是机会,但也是风险——我们得有能力消化那些‘有毒’资产,或者有办法把它们切割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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