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引光束的蓝白色光芒在“星火号-前段”的装甲板上流淌,像温柔的溪水包裹着伤痕累累的礁石。阿瑞斯上将的“铁砧号”如同一头耐心的巨兽,以近乎毫米级的精度控制着引力场,将只剩小半截的方舟残骸缓缓拉向自己的机库对接区。
舰桥内,旋转已经停止,但失重感依然存在——姿态控制系统损坏了百分之七十,人工重力场只能维持在不稳定的百分之三十功率。莉亚博士扶住控制台边缘,透过观察窗看着越来越近的“铁砧号”腹舱。那扇高达五十米的合金闸门正在缓缓打开,露出内部灯火通明的维修船坞。
“对接程序启动,预计十二分钟后完成硬连接。”导航员的报告在频道中响起,“‘铁砧号’医疗队已做好准备,将在对接后第一时间接管重伤员。”
雷诺兹舰长点了点头。他依然坐在指挥椅上,但身体明显松弛了下来——那是决策者完成使命后不可避免的生理反应。他的目光扫过主屏幕上“星火号”后半部分的最后监测画面:那片区域只剩下稀薄的能量余晖和金属蒸汽,曾经十二公里长的巨舰,如今只剩下不足五公里长的残破前段。
“损失统计初步完成。”凯尔的声音有些沙哑,“全舰乘员两千四百三十七人,确认幸存八百五十一人,其中重伤两百零九人,轻伤四百余人。萨拉·艾恩斯生命体征已稳定,但仍处于深度昏迷,医疗团队判断其意识恢复可能需要数周甚至数月。舰体方面……”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失去了全部科研设施、百分之八十五的能源储备、两个推进器阵列、以及所有的远程探测系统。剩余部分的结构完整性评级为‘临界’,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进行大规模加固,否则在常规航行应力下可能自行解体。”
“知道了。”雷诺兹平静地说,“优先确保人员转移和安全。舰体……能保住多少算多少。”
莉亚没有参与这些事务性讨论。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组数据吸引了——那是从“铁砧号”共享过来的深空监测阵列读数,目标锁定在那片微缩宇宙消失的区域。
不,准确地说,是那片区域附近,另一个一直悬浮在那里的东西。
“虚空编织者”。
那个一度将太阳系逼入绝境、能够裁剪空间放逐行星的规则级天灾,自从“雏形”——现在应该叫它“新生-1”——开始剥离主宇宙时,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止状态。它没有攻击,没有移动,只是静静地悬浮在距离微缩宇宙剥离点约三百万公里的虚空中,形态如同一张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半透明的蜘蛛网,网丝的每个节点都闪烁着冰冷的几何光纹。
在“新生-1”完全脱离主宇宙后的十七分钟里,“编织者”没有任何变化。监测阵列显示它的规则波动处于历史最低水平,甚至低于初次发现时的基准读数。它就像……睡着了,或者死了。
但莉亚不相信天灾会这么简单消失。她调出了过去四小时的所有观测数据,开始寻找模式。
“博士?”凯尔注意到她的专注,“有什么异常吗?”
“太安静了。”莉亚的手指在全息界面上快速滑动,将不同时间点的“编织者”规则波动图谱叠加在一起,“你看这里——在‘新生-1’剥离进程达到百分之三十时,‘编织者’的活跃度有一个短暂峰值;在剥离达到百分之八十时,又有一个更高的峰值。但剥离完成后,它的所有读数断崖式下跌,然后……保持了一条绝对的水平线。”
凯尔凑过来看。图谱显示,代表“编织者”规则波动强度的曲线,在最后半小时内完全平坦,波动幅度小于仪器的最小分辨率。
“这可能是……”他犹豫了一下,“它失去了目标?‘新生-1’是它被吸引到这里的原因,现在目标消失了,所以它进入了某种待机状态?”
“有可能。但天灾的‘待机’是什么概念?”莉亚摇头,“我们见过的所有天灾,要么在活跃攻击,要么在潜伏增殖,没有一个是真正‘休眠’的。它们的本质就是持续不断的规则侵蚀。”
就在这时,监测阵列发出了低频的提示音——不是警报,而是检测到特殊信号模式时的标准提醒。
主屏幕上,原本静止的“编织者”图像,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移动,不是攻击,而是……收缩。
那张巨大的半透明蛛网,开始从最外围的边缘向内缓慢卷曲。卷曲的过程异常精细,每一条网丝都像有生命般按照精确的几何顺序折叠、收拢。网丝上的光纹随着折叠而改变颜色:从冰冷的银白,逐渐过渡到暗金,再到一种近乎透明的浅灰。
“规则波动读数开始上升。”监测员报告,“但波动模式完全改变——不再是攻击性的空间裁剪频率,而是……更像是自检?或者自毁序列?”
阿瑞斯上将的通讯画面切入舰桥:“莉亚博士,你看到了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