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石号”如同一枚嵌入琥珀的虫豸,在AZ-779星云稠密的紫红色气团中随波逐流,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十二小时。
莉亚博士团队提出的“星云漂流”方案在最初二十四小时发挥了作用。他们修复了三台辅助推进器,并利用其微弱推力,配合对星云物质流动模式的初步测算,勉强引导飞船在气团中缓慢移动,避开了几处高辐射涡流和潜在的物质聚集区。但这种移动效率低下,且极不稳定,更像是在粘稠泥沼中挣扎。
更致命的是能源问题。星云环境恶劣,外部能量采集阵列效率不足正常空间的百分之十五,而维持最低限度生命支持、基础维生、以及供莉亚和陈冰团队进行高强度计算分析所需的能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储备。能量储备跌破百分之三十的红线后,雷诺兹不得不下令关闭了所有非关键区域的照明和温控,舰内温度骤降,光线昏暗,如同提前进入了墓穴。
压力在沉默中积累。伤亡名单、受损报告、不断减少的能量读数、窗外永无止境的迷雾……这一切像沉重的岩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最初的求生意志和数据分析带来的短暂希望,在寒冷、黑暗和缓慢逼近的能量枯竭面前,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麻木的焦虑所取代。
直到第四天清晨(如果舰内模拟日夜循环还能被称作清晨),远程被动传感器阵列捕捉到的一组异常波动数据,像一针强心剂,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绝望迷雾。
波动源位于星云边缘,距离“基石号”当前漂流位置约零点三光年。那是一组周期性出现的、强度不高但特征极其鲜明的引力涟漪和规则扰动信号。经陈冰团队连夜分析,其模式与已知的“吞噬星辰者”主体活动特征仅有部分相似,却与之前遭遇的那个“仿制结构体”以及“吞噬者”吞噬物质时产生的次级扰动高度吻合!
“不是本体,很可能是其衍生物,或者……一个‘采集单位’。”陈冰在紧急会议上汇报,眼睛里布满血丝,但闪烁着亢奋的光,“信号显示,它正在以一种规律的方式,‘舔舐’星云外围某片富含特定金属微粒和气态聚合物的区域。就像……蜜蜂采蜜。”
莉亚博士调出了详细数据图谱:“看这里,每次‘采集’动作发生时,会伴随一个短暂的、指向性明确的能量/物质‘吸入’信号。这个‘吸入通道’在规则层面会留下一个虽然微弱但可探测的‘路径痕迹’。更重要的是,这个采集单位的规模,根据引力扰动估算,远小于我们遭遇的巨口或触须,大约只有大型运输舰大小,其内部能量活动模式……呈现明显的周期性汇聚与释放,与我们模型中的‘动态规则涡流’行为高度契合!”
她放大了其中一段高频采样数据:“在这个采集单位进行物质吸纳和初步处理的阶段,其内部确实存在一个相对稳定、活跃的规则汇聚点,或者说‘微型调度枢纽’。它的活跃周期、强度变化,甚至与其外部采集动作的节奏存在可预测的对应关系!”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只有设备低沉的嗡鸣。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组数据背后蕴含的、可能是他们唯一的生机,也是无比巨大的风险。
“你的意思是,”雷诺兹缓缓开口,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格外清晰,“外面飘着一个‘吞噬者’的小型采集单位,它内部有一个我们理论上可以干扰的‘弱点’,而且它正在规律地‘张嘴吃饭’,给我们露出了一个可能钻进去的‘通道’?”
“理论上是这样。”莉亚点头,神情严肃,“但这个‘通道’并非实体入口,而是一个被其自身力量短暂维持的、用于传输物质和能量的‘规则路径’。它极不稳定,充满未知风险,内部环境对我们而言完全是地狱。而且,即便我们能潜入,如何定位并有效干扰那个动态枢纽?干扰后又如何确保能造成足够破坏并安全撤离?任何环节出错,潜入者都将尸骨无存,甚至可能惊动更可怕的存在。”
“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主动获取的,关于那个弱点模型的实战验证机会,也可能是我们获取高纯度能量或特殊物质来补充储备的最后希望。”陈冰补充道,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它的采集行为本身,就意味着它在‘摄入’东西。那些被初步处理的物质和能量,在其内部转化完成并输送给本体之前,是否有可能被……截留?或者,其内部那个‘微型枢纽’本身,是否蕴含着可供我们利用的、高度浓缩的规则能量?”
萨拉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随身携带的、装有“筑波者”晶体碎片的隔离盒(经过上次使用,晶体出现微小裂痕,被分割保存以研究其特性)。她能感到盒子传来微弱的、有节奏的悸动,仿佛与远处那个采集单位的活动周期产生了某种遥远的共鸣。她抬起头:“莉亚博士,如果……如果我们能进去,我或许能凭借晶体碎片,更近距离地感知甚至……影响那个‘枢纽’。林焰的意识波动,最近也出现了一些规律性,似乎也在响应某种周期性的规则呼唤。他可能……能成为某种‘路标’或‘共鸣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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